次日課間，剛跑完步的同學們還未及休息，上課的鈴聲便已響起。富貴生抱著昨日展示的九幽魔琴走入教室，琴身烏木如墨，七絃纏戾血蠶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暗光。他將琴輕放在講臺上，抬手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寫下一串扭曲如鬼符的樂譜，墨跡似帶著無形的壓迫感，看得人心頭髮緊。
他轉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溫和開口：“這是我們今天要學的內容，此曲名喚《破心引》，不知有誰聽說過此音？”
君與一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揚著下巴高聲答道：“是《天魔八音》！我曾聽父神說過，這是魔國幻域之主容九所創的音律，此曲攻擊神魂，威力極強，她也是憑此曲登臨天魔之境，成為幻域之主！”他頓了頓，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得意，“不過再強也還是被我父神一劍砍死了！”
“此言差矣。”富貴生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神魔大戰時，容九獨率魔軍伐南陽，當時她就是憑這把魔琴奏響的天魔音大破神軍，直逼南陽神宮。全靠一位人族道長強忍魔音侵蝕，以空間法則強行奪走魔琴，你父神才得以抓住破綻，重創這位魔主！”
君與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悻悻地坐回座位，嘟囔著：“原來還有這麼一茬……”
角落裡，梳著雙馬尾的李女子怯生生地站起來，攥著衣角，聲音帶著幾分擔憂：“如此厲害的魔音，為什麼我們還要學？會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元靈根本？”
這話一齣，不少同學紛紛點頭附和，看向黑板上樂譜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
富貴生笑著抬手壓下議論聲，語氣輕鬆了不少：“這個請放心。此《破心引》是後人根據那魔女所奏之音復刻的仿版，其惑心之力已大為削減，大家儘可放心彈奏。”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非說不足的話，就是有些洗腦！”
教室裡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同學們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時希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黑板上的樂譜上，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輕點。那些扭曲的音符，像是帶著某種詭異的吸引力，讓他體內的時間元靈都微微躁動起來。他忽然想起《東平域百靈古調考》裡的記載——順音可養靈，逆音能破魂。這《破心引》，顯然就是後者。
富貴生將九幽魔琴抱在懷裡，指尖輕輕拂過琴絃。
“嗡——”
一聲低沉的琴音響起，像是從九幽深處飄來，在教室裡盤旋不散。
琴音很短，卻在一瞬之間迴環在每一個人的腦中。“好了，大家可以各自用自己的樂器嘗試了，切記不要注入過多靈力。”富貴生放下魔琴，叮囑道。
君與第一個躍躍欲試，他捧著自己燒的赤金壎，對照著黑板上的樂譜，憋足了氣吹了起來。壎音本就低沉，配上《破心引》扭曲的旋律，竟生出幾分怪異的腔調。才吹了兩句，他就覺得腦袋發昏，眼前像是晃過無數光怪陸離的影子，全是他上課睡覺被抓包的糗事。“臥槽！”他慌忙把壎丟開，揉著太陽穴直咧嘴，“這什麼破曲子，聽著就心煩！”
時希小聲嘲笑道：“是你開啟方式不對，看我試試……咦？怎麼沒聲？君與，哈哈哈，還說我呢？你連調都沒有！”
時希不解之際，忽聞腦海中一個聲音閃過：“流光可是神物，豈可用來彈此汙濁之音？”
這時，右邊一道清澈的樂聲傳來，是空靈。此刻她正拿著一根水晶玉笛，吹起這魔音，只是這魔音在她手中卻如脫胎換骨，再無半點惑心之色。富貴生讚道：“空靈同學吹的這曲子很是創新，極富韻律，大家也可以嘗試自己琢磨一下如何讓此曲不那麼勾心刺耳！”
鄭歌思索片刻，銀白絲線纏上月琴，指尖按著樂譜輕彈，絲線隨著旋律微微震顫，像是在過濾魔音裡的戾氣。可彈到一半時，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像是勾起了某段痛苦的記憶，指尖的絲線微微繃直，隨後收回，低聲自語：“小九，你的天魔之音還真是讓人著迷！”言罷，他看向一旁的裴燼鳶，笑道：“小裴，你的樂器呢？”
裴燼鳶紅著臉道：“沒……沒找到合適的樂器……”
“這樣啊！那要不你跟老師說說，借用下那把九幽魔琴？”鄭歌戲謔地說道，“魔音嘛！就是要用正宗的魔琴才帶勁！”
裴燼鳶想了想覺得有理，於是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把魔琴前面，大聲道：“富老師！我想試試這琴！”不等富貴生回答，他的手已經放在琴上，奏響了第一個音，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琴聲婉轉悠揚，眾人聽得入迷，可富貴生聽後，臉色卻是變了又變，隨後大聲喝令：“停下！裴燼鳶，這魔琴尚有殘存的魔念，不是你能掌控的！”
講臺上，裴燼鳶正欲停下，可手卻像被操縱一樣，非但沒有停下，反而繼續彈著一些未知的音符，口中也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破心，裂骨，亂魂，噬靈，鎖脈，焚身，碎空，歸元——容九大人，這天魔八音可是你一生的心血！吾今日便讓它重見天日，哈哈哈……”
魔音迴盪，一聲又一聲尖銳的琴音不斷炸開，與之前的低沉截然不同。這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教室的沉悶，更像是一把鑰匙，捅開了某種塵封的枷鎖。
原本盤旋在教室裡的淡淡戾氣，瞬間被這道琴音點燃，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在半空中翻湧。氣流中隱隱傳來鬼哭狼嚎之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裴燼鳶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琴絃竄入體內，腦海裡轟然一響，無數暴戾的畫面奔湧而出——神魔大戰的烽火連天，容九揮舞魔琴時的桀驁狂笑，神軍將士魂飛魄散的慘狀，還有無數亡魂在魔音中嘶吼掙扎的模樣。他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猩紅，瞳孔裡倒映著琴身上跳動的雷弧，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琴絃上翻飛，竟自動奏出了一段更加詭異、更加霸道的旋律。
那不是仿版的《破心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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