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雲看著他,凝眉輕嘆,終是鬆了口:“你若執意要用道蓮救她,我亦無法強阻。只是你該清楚,以畢生修為蘊養此蓮,到頭來,多半是一無所獲。”
玉天心喉間發緊,卻仍是斬釘截鐵地點頭,指尖凝起的淡金色修為光暈正要再度沒入蓮池,卻被一陣清冽長風陡然攔在半空。
“真是執迷不悟!停下!”閒雲的聲音帶著幾分厲色,又藏著不忍,“汝既稱吾一聲師祖,吾便斷無看著你行此無果傻事的道理!”她足尖輕點,蓮池邊的水霧翻湧,人已至玉天心身側,垂眸望著池中半開的道蓮,“既然你執意要救她,吾便幫你一次。”
話音落,閒雲抬手抵在蓮池石壁上,一股瑩白如玉的仙人靈力自她掌心漫出,如流泉般淌入池水中,與玉天心殘存的修為相融。
“師祖!你……”玉天心驚怔抬眸,話未說完,便見閒雲已然閉目運功,周身的仙澤正絲絲縷縷往池心渡去。
“吾乃白鶴之仙,有千年道行,由我出手,最是合適。”閒雲的聲音輕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玉天心心頭百感交集,雙膝一彎,重重叩在蓮池邊的青石上:“弟子,多謝師祖!”
仙人靈力的滋養,遠比修士修為更具力量,不過片刻,池中的道蓮便似被喚醒,花瓣層層舒展,蓮心凝著一點溫潤的光,比先前盛豔了數分,池面的水霧也染了淡淡的清輝。
“成了!師祖!”玉天心眼中驟亮,指著池中道蓮,聲音難掩興奮,“此法果然有用!”
可這份喜悅不過一瞬,他便見閒雲的指尖微微顫抖,周身的瑩白仙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連帶著她的身形,也開始變得透明縹緲,似要融入這蓮池水霧中。
“閒雲師祖!你怎麼了?”玉天心心頭一沉,忙上前想扶,卻怕驚擾了她運功,“這道蓮最多再有五百年便可花開,為何會讓你千年修為盡失?”
閒雲緩緩睜開眼,眼底的仙光已然渙散,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望著惶急的玉天心,聲音輕得似一陣風:“傻孩子。”她抬手,指尖撫過池面,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萬物演化,皆有其時,有其序。捨去萬般過程,只求一個結果,本就是違背了時間法則。以修為強行催化道蓮,註定要付出超出本身的代價,這是自然平衡,逃不開的必然。”
天心喉間哽咽,熱淚猝然滾落,砸在青石上暈開溼痕,泣淚成雨沾溼了衣襟,他膝行半步扶住閒雲漸虛的身形,嘶啞著嗓音道:“師祖!弟子知錯矣!我願將我所有的修為都還給你!只求你無恙!”
閒雲輕輕搖頭,指尖撫過他的眉心,抹去那抹焦灼的戾氣,聲音淡如池上雲煙:“沒用的。吾受人之託,憑藉仙鶴之身長守此蓮池,百年歲月,已見證道門興盛,見一代又一代道門弟子生根成長,吾知足矣。”她的指尖漸透微涼,目光卻凝著鄭重,“答應我,好好使用此道蓮,無論救她的結果如何,切記堅守道心,莫要因執念失了本心。”
天心淚落不止,唯有重重點頭,將那字字囑託刻入心底,哽咽著應下:“弟子……弟子謹記師祖教誨!”
閒雲聞言,唇角漾開一抹釋然的笑,終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的身形愈發透明,瑩白的仙澤散作點點微光,如星子般繞著蓮池輕旋,似要與這方天地相融。最後,她的目光緩緩抬向北方,眉眼間漾開一絲極淡的溫柔,彷彿在那遙遠的北方土地,有她惦念的人,正遙遙等她歸去。
點點微光散盡,蓮池邊唯餘清風繞荷,玉天心跪坐青石,淚溼滿襟,望著空無一人的池邊,久久未動,唯有池中盛放的道蓮,凝著溫潤的光,在水霧中靜靜舒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