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
王熙鳳正坐在花梨木大案後,手裡拿著一根精緻的象牙撥子,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珠子,發出一陣清脆的噼啪聲。
她面前的賬本,已經堆起了半尺高。
這種手握大權,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讓她無比沉醉。
“平兒。”她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奶奶,奴婢在。”平兒立刻從一旁走了過來,手裡還捧著剛沏好的茶。
“去,把採辦處的王升家的給我叫來。”王熙鳳淡淡地吩咐道。
平兒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出去,卻又被王熙鳳叫住。
“等等,”王熙鳳終於放下了算盤,她端起茶杯,用杯蓋撇了撇浮沫,眼神變得有些冷,
“再叫上張勇和李武,讓他們倆在院門口候著。”
張勇和李武,是賈玦留給她的那五十名錦衣衛中的兩個小旗。
平兒心中一凜,知道奶奶這是要動真格了。她不敢多問,連忙應下,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身材臃腫、滿臉堆笑的中年婦人,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她正是國公府採辦處的管事,王升家的。
“哎喲,我的好奶奶,您叫奴才來,可是有什麼吩咐?”王升家的一進門就滿臉諂媚地請安。
王熙鳳沒讓她起來,只是拿起一本賬冊,扔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王升家的,你看看這個。”
王升家的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依舊陪著笑,撿起賬本翻了翻,一臉茫然地說道:“奶奶,這……這是上個月採買木炭的賬目,奴才瞧著,沒什麼問題呀?”
“沒問題?”王熙鳳冷笑一聲,“上個月,府裡一共採買銀霜炭五千斤,每斤市價一百二十文,總計六百兩。可這賬上,卻記著八百兩。那多出來的二百兩,是進了你的腰包,還是餵了狗了?”
王升家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奶奶饒命,奶奶饒命啊!這……這裡面肯定是有什麼誤會!奴才忠心耿耿,絕不敢做這等昧良心的事啊!”
“誤會?”王熙菲鳳的眼神更冷了,“我再問你,賬上記著,給各院分發的,都是上等的銀霜炭。為何我前兒個去看,看到的卻是最次的黑炭,還夾著不少潮溼的?別告訴我,這也是誤會!”
王升家的徹底慌了,她沒想到這位新上任的奶奶查賬查得這麼細,連這種小事都一清二楚。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哭天搶地起來:“奶奶明鑑啊!這採買的差事,本就是個得罪人的活兒!上上下下那麼多人都要打點,奴才也是沒辦法呀!再說了,府裡這麼大,下人們手腳不乾淨,偷偷換了炭,也……也怨不得奴才一個人啊!”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地抬眼去看王熙鳳的臉色,想故技重施,把水攪渾。
以往在榮國府,這招百試百靈。
只要一說打點,上頭的主子們為了面子,大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她今天,打錯了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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