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話都沒說。
只是緩緩抬起手,用馬鞭,先是指了指那鍋清可見底的“粥”,又指了指那幾個還在大笑的官差,最後,指向了遠處燈火輝煌的開封城。
他身後的張嶽,看著國公爺這幾個簡單的動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跟了賈玦這麼久,太清楚國公爺這個樣子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要大開殺戒了。
張嶽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刀柄,他身後的幾名錦衣衛親兵,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進城!”
賈玦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他翻身上馬,調轉馬頭,不再看身後的慘狀,率領著親兵,直奔開封城門。
他身後的錦衣衛,已經悄無聲息地按住了繡春刀的刀柄,眼神里,是和他們主帥一樣的,冰冷的殺意。
大軍很快集結完畢,跟在賈玦身後,向著那座與世隔絕的樂園,緩緩逼近。
城門口,河南布政使王林,正帶著開封府知府以及一眾大小官員,早已“恭候多時”。
他們一個個衣著光鮮,錦衣華服,與城外那些衣不蔽體的災民形成了最鮮明,也是最諷刺的對比。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滿面紅光,肚大腰圓,絲毫看不出這裡是剛剛經歷過天災的重災區。
看到賈玦率領大軍前來,王林等人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王林走在最前面,對著馬上的賈玦深深一揖,聲音洪亮地說道:
“下官河南布政使王林,率合城官員,參見欽差大人!大人奉皇命而來,一路風餐露宿,實在是辛苦了!我等已在城中設下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他身後的官員們也跟著齊刷刷地行禮,嘴裡喊著“恭迎欽差大人”,場面看起來十分恭敬。
然而,面對他們這般熱情的迎接,馬上的賈玦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緩緩地,一個個地掃過眼前這些官員的臉。
那眼神,沒有厭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看死人般的漠然。
被他目光掃過的官員,無一不是心中一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後背莫名地開始發涼。
這欽差大人……怎麼回事?跟傳聞中不太一樣啊!不是說他年紀輕輕,雖然能打仗,但官場上的事情還不懂嗎?怎麼這眼神……這麼嚇人?
王林作為官場老油條,雖然心裡也直打鼓,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他往前又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自以為很親近的語氣說道:“大人,城外風大,咱們還是先進城再說吧?”
賈玦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卻像一把冰刀,清晰地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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