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妙玉。
她似乎也起得很早,正準備去佛堂做早課。
賈玦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動了一個念頭。
禪房之外,暴雨漸歇,只餘下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青瓦,別有一番清幽。
賈玦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氣息悠長,彷彿與這天地間的雨聲融為了一體。他身上那件寬大的灰色僧袍,更添了幾分出塵之意。
張嶽如一尊鐵塔,忠心耿耿地守在門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片刻後,禪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素白的身影款步而入。
是妙玉。
她端著一套極為精緻的茶具,緩步走到賈玦身前不遠處的茶几旁,將茶具輕輕放下。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只是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似乎比昨日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本不願來。
在她看來,給這種滿身銅臭和血腥氣的俗世之人奉茶,簡直是對她茶道的侮辱。
但師父昨夜裡拉著她說了許久,言語間滿是對賈玦的敬畏和感激,更是嚴厲地告誡她,萬萬不可再有絲毫怠慢。
師命難違,她只能前來。
但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她要用自己最精湛的茶藝,用這凡塵俗世難得一見的清雅,來讓眼前這個所謂的國公爺,明白他與自己之間,是雲與泥的差別。
讓他自慚形穢,讓他知道,權勢和富貴,在真正的超凡脫俗面前,一文不值。
她取出一隻形如小瓜、碧綠可愛的茶盞,正是她平日裡視若珍寶的“綠玉斗”。
接著,她又從一個錫制的小罐裡,捻出幾片蜷曲如眉的茶葉,放入盞中。
這茶葉名為“老君眉”,是武夷山岩茶中的極品,一年也產不了幾兩,有錢都未必能買到。
最講究的,還是那水。
她提起一把小小的銀壺,將壺中澄澈的清水注入茶盞。
這水,既非山泉,也非井水,而是她五年前,在大雪天裡,親自到庵後的梅林裡,從梅花花蕊上一點點收集下來的雪水。埋在地下五年,取其精華,去其寒意,用來泡茶,最是清冽甘甜。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極致的考究和講究。洗杯、投茶、沖水、聞香,彷彿不是在泡茶,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而莊嚴的儀式。
整個禪房,都隨著她的動作,而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汽蒸騰的細微聲響。
茶香嫋嫋,清雅絕倫,瞬間便溢滿了整個禪房。
妙玉將泡好的第一盞茶,用茶托捧著,遞到賈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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