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緩緩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妙玉那張清冷秀美的臉上,語氣淡然地開口了。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器也是好器。”
聽到這裡,妙玉的嘴角幾乎要揚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可賈玦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只是,姑娘這茶,泡得太‘小’了。”
“小?”
妙玉的黛眉瞬間緊緊蹙起,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被人冒犯的惱意和不解。
她自詡茶道精深,意境高遠,這世上能品出她茶中真意的人寥寥無幾。她可以接受別人不懂,但絕不接受別人用一個“小”字來評價她的茶!
“何為小?”她清聲反問,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
賈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雨聲依舊,遠處的山巒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山下的世界,是一片澤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妙玉,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彷彿能洞穿人心。
“姑娘的茶,只容得下風花雪月,只容得下這方寸庵堂的清淨,卻容不下這庵外百萬流離失所的災民。”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如重錘一般,狠狠敲在妙玉的心上。
“這茶,過於潔,過於雅,卻少了人間的煙火氣,更少了那份悲憫蒼生的大道。”
妙玉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握著茶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賈玦的話,太尖銳,太直接,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潔”與“雅”。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發現,他說的是對的。
她的世界裡,確實只有這些。她鄙夷紅塵,鄙夷俗世,將自己圈禁在這小小的庵堂裡,以為這就是清高,這就是超脫。
可庵外的世界呢?那些在洪水中掙扎求生的人,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災民,她何曾真正放在心上過?
她所謂的慈悲,不過是每日在佛前念幾句經文,所謂的清淨,不過是眼不見為淨的自我逃避。
賈玦看著她動搖的神情,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道。
他端起那盞被他評價為“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曾聽聞,真正的禪,並非是避世清修,不問世事。”
他目光深邃,彷彿在說禪,又彷彿在說她。
“真正的禪,是‘擔水劈柴,無非妙道’。是身處紅塵,卻心懷蒼生,眼見眾生苦,而起大悲心。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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