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通明，將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薛寶釵那一碗晶瑩剔透的燕窩粥端上來，熱氣嫋嫋，襯得她那張銀盤般的臉蛋愈發溫婉動人。
她今日並未穿金戴銀，只著了一身半舊的蜜合色棉襖，卻難掩那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大家閨秀氣度。
史湘雲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嘴邊沾著點心渣子，原本正興高采烈地說著要當“女狼”，此刻見了寶釵這般從容嫻雅的模樣，眼裡的光彩忽地黯了幾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利落的短打勁裝，雖說方便練武，可到底沾了些校場上的塵土，袖口處因為方才打拳用力過猛，還崩開了幾根線頭。
再看那一雙平日裡舞刀弄棒的手，指節處隱隱有些紅腫，那是打沙袋留下的痕跡。
和眼前這位肌膚勝雪、舉止端莊的寶姐姐比起來，自己就像是個不知哪裡鑽出來的野丫頭。
那種沒來由的自卑，像是一根細針，在心尖上輕輕紮了一下。
“寶姐姐來了，你們聊正事吧。”
史湘雲胡亂將剩下的半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動作雖快，卻透著一股子想要遮掩什麼的慌亂。
賈玦正端起燕窩粥，聞言笑道：“急什麼？這燕窩還有，讓晴雯給你也盛一碗，練了半天，正好補補。”
“不吃啦！”史湘雲擺擺手，身子往後縮了縮，兩隻手下意識地往袖筒裡藏，
“我……我那幾首海棠詩還沒改完呢，再不回去弄，明兒又要被林姐姐笑話了。二哥哥，寶姐姐，你們慢聊，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賈玦挽留，像是一陣風似的，捲起門簾就跑了出去。
只有那門簾上的珠翠，還在丁零噹啷地亂晃。
賈玦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還在晃動的門簾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方才雲丫頭告辭時，兩隻手死死地拽著衣袖，像是生怕露出了手腕。
練武之人，手腕上有傷是常事，這丫頭平日裡大大咧咧，受了傷恨不得舉著給全天下看，以此彰顯自己的英勇，今日怎麼這般遮遮掩掩？
“這丫頭，風風火火的。”
薛寶釵輕聲細語地打破了沉默，她十分自然地走到書桌旁，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手腕，拿起墨錠，在硯臺中緩緩研磨起來。
“國公爺這幾日忙著學堂的事，府裡的賬目怕是還沒來得及細看吧？”
賈玦收回心神，喝了一口燕窩粥，只覺得甜糯適口，連帶著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也舒緩了不少。
他放下碗，看著已經進入“管家婆”角色的寶釵，心中暗贊。
這薛寶釵，果然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物。
她知道自己現在最缺什麼，也知道如何不動聲色地展現自己的價值。
“確實有些亂。”賈玦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桌角那一摞厚厚的賬本，
“鳳辣子雖然精明，但她不識字，有些細微處的貓膩，她未必看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