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親爹都簽字畫押，要把他“斷手斷腳，生死自負”了，他們這些外人，還有什麼資格去指望所謂的“法不責眾”？還有什麼臉面去談“情理”？
“叮噹……”
不知是誰，第一個崩潰了。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掉進了面前的木箱裡，發出一聲清脆而又絕望的響聲。
這個聲音，像是一個訊號。
緊接著，“叮叮噹噹”、“嘩啦啦”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
適才還磨磨蹭蹭、心懷鬼胎的紈絝們，此刻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一樣，瘋了一般地扒下身上的掛件、解下腰間的荷包、從袖子裡掏出金貴的扳指、扔掉手中的摺扇……
他們看都不敢再看一眼，就那麼胡亂地、爭先恐後地往箱子裡塞。
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會成為賈玦口中那個“需要軍法來幫忙”的倒黴蛋。
長街前端，那片由哭鬧和對抗造成的僵局，瞬間土崩瓦解。
只剩下賈寶玉一個人，還躺在泥水裡，茫然地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真實的一切。
他的退路，被徹底堵死了。
看著底下那些紈絝子弟們從遲疑觀望，到驚恐萬狀，再到此刻的瘋搶著上交財物，賈玦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對付這群被慣壞了的廢物，光靠殺雞儆猴是不夠的。那隻“雞”離他們太遠，血雖然濺到了他們臉上，但終究不是他們自己的血。
必須找一隻他們最熟悉、地位最高、後臺最硬的“猴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所有的特權、所有的倚仗，一層一層地剝光，碾碎，踩進泥裡。
而賈寶玉，就是最完美的那隻“猴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個已經停止哭鬧，只剩下呆滯和絕望的堂弟身上。
賈政的那封信，是壓垮所有外部僥倖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現在，他要親自出手，敲碎賈寶玉內心的最後一塊支柱。
“賈寶玉。”
賈玦冷冷地開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泥水裡的賈寶玉身體一顫，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他抬起那張糊滿了淚水和泥漿的臉，用一種看陌生人，不，是看仇人一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賈玦。
賈玦沒有理會他眼神里的恨意，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當眾給他定了性。
“拒不上交違禁之物，其罪一。”
“公然咆哮學堂，擾亂入學秩序，其罪二。”
“妄圖以門第身份，凌駕于軍法之上，其罪三。”
他每說一條罪名，底下那些紈絝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們驚恐地發現，賈寶玉犯的這三條罪，剛才他們哪個人心裡沒想過？哪個人沒動過類似的念頭？
賈玦這是在審判賈寶玉，更是在審判他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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