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文書，腦子裡一片混亂。賈政給賈玦寫文書幹什麼？還是在這種節骨眼上拿出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賈芸清朗而又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響徹了整條長街。
他開始宣讀文書上的內容。
“茲有不肖子賈寶玉，冥頑不靈，頑劣異常，不服管教，不思進取，實乃家中之不幸，賈氏之羞。”
第一句念出來，底下就是一片譁然。
這是賈政在罵自己的兒子？還罵得這麼狠？“家中不幸，賈氏之羞”，這簡直是把賈寶玉貶到了塵埃裡！
癱在泥水裡的賈寶玉也聽到了，他哭聲一頓，茫然地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賈芸的聲音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念。
“今聞族侄賈玦，創辦忠義學堂，以軍法教化紈絝，以鐵律重塑棟樑，實乃朝廷之幸，社稷之福。吾，榮國府賈政，萬分感佩，特將不肖子寶玉送入學堂，懇請族侄嚴加管教，切勿因親故而有半分寬縱！”
聽到這裡，張若虛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他好像……有點明白這份文書是幹什麼用的了。
而接下來的一段話，則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賈芸提高了聲調，一字一頓地念道：
“吾在此立書為證，將犬子賈寶玉全權託付於國公賈玦。自入營之日起，其一切言行，皆憑軍法處置。倘有違令不遵，抗拒管教者……”
賈芸在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掃過賈寶玉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輕則可杖責，重則可斷其手足！若因管教而有不測，皆是其咎由自取，與人無尤！其生，其死，皆由國公一人而決，榮國府上下，絕無二話！”
“此據，賈政，親筆立書！”
“轟！”
這份由親生父親簽下的“賣身契”，這封比任何生死狀都更加絕情的“授權書”，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長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都彷彿停了。
賈寶玉的哭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死魚一樣，直勾勾地看著賈芸手中的那張紙，整個人都傻了。
周圍的紈絝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面如土色，呆若木雞。
張若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喉嚨裡又幹又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徹底完了。
賈玦的底牌，不是軍法，不是聖旨，而是來自賈寶玉自己家裡的，最致命的一刀！
“不……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