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站在警戒線外的各府管家和僕從們,原本只是畏懼鎮北軍的兇悍,此刻卻紛紛露出了不忍和鄙夷的神色。
“哎喲,這叫什麼事兒啊……”一個老公爺府上的老管家搖頭嘆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逼迫自家的兄弟,傳出去也太難聽了。”
“就是說啊,那塊玉可是榮府老太君的命根子,寶二爺打孃胎裡帶出來的寶貝,怎麼能說搶就搶呢?”另一個管事壓低了聲音,“寧國公這事辦得,太不講究情面了,這是要跟榮國府撕破臉嗎?”
竊竊私語聲如同蒼蠅一般,嗡嗡地在人群外圍擴散開來。
孝道,是這個時代壓在所有人頭頂的一座大山。賈玦是寧國府的襲爵國公,是賈家的族長,但他更是賈母的親孫子。為了所謂的“規矩”,公然逼迫賈母最疼愛的孫子,搶奪被賈母視為神物的寶玉,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大不孝!
長街之內的紈絝們,更是個個眼冒精光。
張若虛心裡那點剛剛被“戰時軍法”澆滅的火苗,此刻又“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看明白了!賈玦這是把自己逼進了一個死衚衕!
他悄悄地往後挪了半步,湊到安遠伯府那個叫趙承的堂弟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道:“看見沒?他騎虎難下了。”
那趙家子弟嚇得一哆嗦,不敢接話。
張若虛卻冷笑一聲,繼續煽動道:“你怕什麼?天塌下來有賈寶玉頂著。他賈玦今天要是真敢動手搶了那塊玉,不用我們鬧,榮國府的老太君就能鬧到宮裡去,告他一個忤逆不孝、欺辱親族!到時候,別說這勞什子學堂辦不下去,他這個國公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周圍幾個人心中的乾草。
“可……可他要是就此放過賈寶玉呢?”旁邊一個侯府的公子小聲問。
“那更好!”張若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他要是對賈寶玉網開一面,那他剛剛立下的‘一視同仁’的規矩就是個屁!他連自家人都管不了,憑什麼管我們?到時候我們所有人一起發難,誰還交東西?他法不責眾,能把我們三千人都用戰時軍法處置了?”
這番話邏輯清晰,條條是道,瞬間說服了周圍的一小撮人。
是啊!橫豎都是賈玦吃虧!
他動手,就是不孝,自毀名聲。
他不動手,就是無能,威信掃地。
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想通了這一層,好幾個原本已經準備扔東西的紈絝,悄悄地又把手縮了回來。他們重新摸向腰間的玉佩,捏著手裡的摺扇,眼神里那股被壓下去的傲慢和僥倖,又一次浮了上來。
原本已經徹底被鎮壓的場面,因為賈寶玉的這一場哭鬧,再次有了失控的苗頭。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點將臺上的賈玦,想看他如何破解這個由“親情”和“孝道”編織成的死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賈玦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憤怒,沒有焦躁,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為難。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冰冷的目光掃過底下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群,看著他們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看著他們悄悄縮回去的手,就像在看一群上躥下跳的猴子。
他任由他們把心裡那點小九九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直到長街上的氣氛再次變得躁動不安,直到張若虛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翹起,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賈玦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輕輕抬了一下手。
”。下退,池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