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血淋淋的殺雞儆猴,確實嚇人。但這猴,現在換成了賈家的自己人。
賈玦再怎麼冷血,規矩再怎麼嚴酷,總得講究個人倫常理。賈寶玉是誰?那可是寧榮兩府最金貴的嫡孫,是賈玦嫡親的堂弟。
他更是賈府老太君,那個超品國公夫人的心頭肉。那塊玉,也是被賈府上下奉為神明般的祥瑞。
若是賈玦今日在這塊“祥瑞”面前手軟了,對賈寶玉網開一面,不收他的玉,不治他的抗令之罪。
張若虛攥緊了手中的摺扇。
那賈玦剛剛立下的,所謂“不分尊卑、一視同仁”的死規矩,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連自己家裡的堂弟都管不住,連家裡老太太的面子都不敢駁,還有什麼臉面來壓制他們這些滿朝勳貴的子弟?憑什麼讓他們這些外人脫光了交東西?
只要這規矩破了一個口子,他們就能順勢發難,把這忠義學堂的規矩踩在腳下。那張生死狀,也就變成了一張沒用的廢紙。
眾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奉命行事的親兵身上。
執行命令的親兵眉頭微皺。
他聽到“降生祥瑞”這等名頭,並沒有什麼反應。但在聽到“賈母命根子”和“榮國府”這些沉重的頭銜時,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絲停頓。
作為鎮北軍計程車卒,他只效忠賈玦。但作為下屬,他知道寧國府和榮國府的關係,知道那高高在上的老太君在賈氏一族中的地位。
他怕自己這一把抓下去,萬一真扯碎了那塊玉,會給主公惹來內宅的麻煩。
親兵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望向不遠處高高的點將臺。
他看向那個負手而立、宛如魔神般的玄色身影。
他在請示。
然而,這一瞬間的遲疑,落在了張若虛等紈絝的眼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張若虛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他誤以為寧國府的親兵真的被賈府的內眷權勢震懾住了,不敢去動那塊代表著特殊地位的玉。
“看來鎮北軍也不是六親不認啊。”張若虛旁邊的一個世家子弟,用極低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微弱卻透著希冀的竊竊私語聲。
“連當兵的都不敢碰,我看他賈國公今日只怕也不好收場。”
“咱們先別交東西。看他賈寶玉的玉保不保得住。他若保住了,老子的扇墜也不能交!”
原本壓抑死寂的學堂門口,氣氛變得極度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不再往箱子裡扔。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在泥水裡抽泣的賈寶玉,盯著那個遲疑的親兵。
更盯著點將臺上,那始終面無表情的賈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