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哎喲!誰來幫我一下,我這腰帶上的玉扣解不開了!”一個胖公子急得滿頭大汗,他那根鑲金嵌玉的腰帶,用了某種特殊的活釦,他自己從來沒解過。
“我的靴子!這靴子怎麼脫不下來?”另一個穿著高筒馬靴的世家子弟,漲紅了臉,使勁地往下拽著自己的靴子,可那緊緊包裹著小腿的牛皮,紋絲不動。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怎麼穿?”張若虛拿著一套嶄新的灰布短打,一臉的嫌棄和茫然。
那所謂的“制服”,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粗布短衣、長褲,外加一雙黑布鞋和兩條用來綁腿的布帶。布料粗糙,摸上去剌手,還帶著一股廉價染料的味道。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身上那件繡著金線的名貴外袍脫下來,可面對那兩條長長的綁腿布,他徹底傻眼了。
這玩意兒……到底是從上往下纏,還是從下往上繞?
整個更衣棚裡,充斥著各種手忙腳亂的抱怨聲和求助聲。有人把褲子穿反了,有人不會系最簡單的布腰帶,直接打了個死結,還有人把兩條腿都伸進了一個褲管裡,急得哇哇大叫。
他們就像一群被拔光了華麗羽毛的孔雀,在寒風中笨拙地、狼狽地試圖給自己套上最樸素的偽裝,那場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當這群“新兵”們重新在長街上集合時,整個隊伍的畫風已經徹底改變。
再也看不到五顏六色的華服,再也看不到金玉珠寶的光芒。
放眼望去,是三千多個穿著一模一樣的、鬆鬆垮垮的灰黑色短打的年輕人。
他們的頭髮因為剛才的混亂而變得亂七八糟,有些人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褲腿一高一低,綁腿布更是纏得亂七八糟,像是在腳上綁了兩條死蛇。
寒風吹過,單薄的粗布衣根本無法抵禦嚴寒,他們一個個凍得嘴唇發紫,瑟瑟發抖,再也沒有了半分往日的瀟灑和矜貴。
賈玦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這支剛剛“換皮”的隊伍。
很好。
剝掉了財富的外衣,剝掉了身份的偽裝,他們現在看起來,至少有那麼一點點“平等”的樣子了。
他知道,這只是表象。他們心裡那根深蒂固的門第之見,還遠遠沒有被根除。
但這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把他們腦子裡那些可笑的念頭,一點一點地磨掉。
而下一步,就是剝奪他們最後、也是最核心的身份認同——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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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這裡沒有公子少爺
寒風捲著雪沫,抽打在三千名新兵的臉上。
他們穿著單薄的灰布衣,在空曠的長街上站成一片歪歪扭扭的方陣,一個個凍得臉色發青,身體不由自主地打著哆嗦。
屈辱、迷茫、恐懼……種種複雜的情緒,寫在每一張年輕的臉上。
他們看著彼此,彷彿在照鏡子。那個平日裡跟自己爭風吃醋的對頭,此刻穿著和自己一樣寒酸的衣服;那個自己需要仰望的公爵世子,現在也和自己一樣,在寒風中凍得像只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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