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校場上哀嚎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他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身上所有不該有的東西全都交出去,只求不要落得和李渭一樣的下場。
賈芸站在一旁,臉色也有些發白,手腳冰涼。但他知道,這是他表現的機會。
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和對那些汙物的噁心,動作飛快地跑上前,將那些還沾著體溫、甚至散發著異味的“贓物”,一件一件地撿起來,用他那因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手,一絲不苟地在名冊上登記入庫。
“威遠伯府三公子,陳啟,於褲襠內私藏匯通銀莊一百兩銀票一張,記大過一次!”
“長寧侯府庶子,孫紹,於鞋底夾層私藏金葉子兩片,記大過一次!”
……
賈芸的唱名聲,成了這片混亂中唯一的秩序。
校場上,那三千名穿著統一灰布短打的學員,再也沒有一個人敢喘一口大氣。他們全都低著頭,像一群被拔光了毛的鵪鶉,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淒厲的寒風,依舊在校場上空不知疲倦地呼嘯。
旗杆上,李渭已經不再掙扎,像一根被凍僵的冰棒,隨著繩索的晃動而微微搖擺。
他的慘狀,如同一幅烙鐵畫,深深地烙在了下面每一個人的眼底,成了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賈芸終於合上了那本記錄著眾人“功績”的花名冊,退到了一旁。他的手指已經凍得幾乎沒有知覺,但心裡卻有一團火在燒。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鎮北侯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彭池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看著這些徹底被嚇破了膽的公子哥,臉上沒有絲毫同情。
“今日操練,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冷酷得像一塊鐵。
“現在,列隊,回營房就寢!”
營房?就寢?
這兩個詞,讓許多已經精神恍惚、瀕臨崩潰的紈-絝子弟,眼中瞬間冒出了一絲光亮。
終於……終於可以結束這噩夢般的一天了。
他們可以回到溫暖的房間,喝上一口熱茶,躺在柔軟的床上,好好地睡一覺,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三千名穿著單薄灰布短打、凍得鼻青臉腫的學員,像一群被赦免了死罪的囚犯,又像一群被獵犬追趕了一天的驚弓之鳥,在鎮北親兵的押送下,邁著僵硬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挪動。
隊伍中,“甲營-零零零一”號,也就是張若虛,拖著那雙幾乎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腿,機械地跟著人群往前走。
他的腦子一片混沌,只剩下一個念頭:找個地方躺下,暖和暖和。
他滿心以為,捱過了這地獄般的酷刑,賈玦總該給他們安排一個像樣的地方休息。就算不是從前府裡那種燒著地龍的暖閣,至少也該是能遮風擋雨,有床有被的營房吧?畢竟,他們還是“忠義學堂”的學員,是朝廷登記在冊的勳貴子弟,總不能真把他們當牲口一樣對待。
然而,現實再一次給了他,以及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隊伍並沒有被帶到他們想象中那種整齊的營房區域,而是被驅趕到了一片由廢舊馬廄改造而成的、低矮破敗的長排木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