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賈寶玉的夜壺告訴他們,什麼是地獄。
在這裡,你過去的身份越高貴,摔下來的時候,就會越慘。
不知不覺間,張若虛那顆因為憤怒和屈辱而繃緊的心,悄然鬆動了一絲。他不再去想什麼國公府的尊嚴,不再去想什麼階級的差異,他開始像一個最普通的囚犯一樣,思考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明天,該如何活下去?
夜,似乎變得更加漫長了。
營房裡的其他人,也大多和張若虛一樣,徹夜無眠。
有的人,在黑暗中用最低微的聲音,咒罵著賈玦的狠毒,咒罵著把他送來這裡的父母。
有的人,則默默地流著眼淚,想著家裡溫暖的床榻,想著丫鬟們溫柔的伺候,想著那些鬥雞走狗、無憂無慮的日子,心中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也有少數幾個人,比如和張若虛一樣出身頂尖門閥的子弟,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之後,反而比其他人更快地冷靜了下來。
他們不像張若虛那樣糾結於尊嚴,而是開始冷靜地分析眼前的處境。
他們意識到,賈玦的所作所為,雖然殘酷,但並非毫無章法。他打碎一切,似乎是為了重建一種新的秩序。一種完全屬於他的,以絕對服從為基礎的秩序。
反抗,是沒有出路的。李渭和賈寶玉就是前車之鑑。
那麼,唯一的出路,就是……適應。
適應這裡的規則,適應這裡的環境,甚至……想辦法在這種規則下,找到生存和往上爬的機會。
這個念頭,讓他們感到恐懼,也感到一絲莫名的興奮。
而在另一間稍好一些,至少能遮風擋雨的獨立營房裡,賈芸也同樣沒有睡著。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只蓋著一床單薄的軍被。這點苦,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
他滿腦子都在回放著白天發生的一幕幕。
賈玦那如同鬼魅般的速度,那石破天驚的一腳,李渭那淒厲的慘叫,還有賈寶玉被拖到夜壺邊的絕望……
賈芸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時而因為恐懼而緊縮,時而又因為一種病態的興奮而劇烈跳動。
國公爺……太可怕了。
但也太強了!
他跟在賈玦身邊,親眼看著他如何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將這三千個京城裡最無法無天的天之驕子,馴服成了一群溫順的綿羊。
這種掌控一切的力量,讓他感到由衷的敬畏和嚮往。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緊緊地抱住鎮北侯這條大腿,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雖然伴君如伴虎,跟在國公爺身邊,時時刻刻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但風險的背後,是巨大的機遇。
今天,他只是負責登記名冊,就已經在國公爺面前露了臉,也讓那些公子哥們記住了他賈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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