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帶來的衝擊力，遠比之前那幾記鞭子和血淋淋的斷指要來得更加震撼。
過了大概七八秒，那親兵才像扔垃圾一樣，把賈寶玉從水裡提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
賈寶玉一離開水面，立刻爆發出劇烈的咳嗽聲，他大口大口地吐著嘴裡的泥水，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個風流倜儻的貴公子的模樣。
他渾身溼透，頭髮上還掛著爛菜葉和冰碴子，整個人都在劇烈地發抖，哭聲都變了調，聽起來像小貓的哀鳴。
“醒了？”親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
賈寶-玉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點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親兵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對已經嚇傻了的殺豬匠等人說道：“看什麼？還想讓我幫你們把他抬到終點嗎？”
殺豬匠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擺手道：“不……不敢！軍爺，我們自己來！我們自己來！”
說完，他趕緊招呼同伍的人，不再給賈寶玉任何撒潑耍賴的機會。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賈寶玉從地上架起來，有人甚至直接撕下了自己的腰帶，把賈寶玉分攤出去的那個空行囊，重新綁回了他的身上。
“走！”殺豬匠一左一右地架住賈寶玉的胳膊，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拖著他往前跑。
賈寶玉剛想張嘴哭喊，殺豬匠便把嘴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狠狠地說道：“你他孃的再敢叫一聲，或者再敢耍花樣，信不信老子就把你按進旁邊的糞坑裡！你想死可以，別害我們！”
賈寶玉被殺豬匠眼裡的兇光嚇得渾身一顫，他毫不懷疑，這個殺豬出身的粗鄙漢子，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他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任由眼淚和泥水混在一起，被兩個人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周圍數十名學員，親眼目睹了這整個過程，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那些原本也想借著傷痛在地上賴一會兒的，此刻全都默默地撐著膝蓋站直了身子，再也不敢有任何歪心思。
軍規，這兩個字在今晚，被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刻進了他們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張若虛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忽然明白了，賈玦設立的這條連坐軍規，真正逼出來的，不是什麼同袍之間的情誼和同情，而是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狠勁。
在這條通往未知的山道上，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的生存，拼盡了全力。
.....
夜色越來越濃，隊伍在漆黑的山道上蜿蜒前行，像一條傷痕累累的巨蟒。
最開始的混亂和哭喊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越來越沉重的喘息聲。
每個人的肺都像一個破舊的風箱，拼命地拉扯著，卻只能吸入冰冷而稀薄的空氣。肩膀上的行囊，彷彿有千斤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跑了大概五里路後，隊伍裡的情況開始出現了明顯的分化。
幾個平日裡在京城各大馬場裡自詡騎射功夫了得、號稱“小霸王”的世家子弟，最先撐不住了。
他們本以為自己自幼習武，身體底子比那些平民出身的傢伙強上百倍，足以在這場比試中輕鬆碾壓對方，找回一點顏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