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們一記耳光。
一個姓衛的侯府子弟，跑著跑著，臉色就變得跟紙一樣白，腳步開始虛浮，整個人搖搖晃晃，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不行了……我不行了……”他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他旁邊的同伴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個個都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混著泥水從額頭上往下淌。
反觀他們小伍裡那個一直沉默寡言、出身挑夫的漢子，雖然也滿頭大汗，但呼吸卻依然保持著一種奇特的節奏，一步一步，走得沉穩而有力。
他甚至還有餘力回過頭，看了那幾個快要不行的世家子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在那個姓衛的侯府子弟後背上推了一把。
“省點力氣說話，跟著我的步子走，別亂了呼吸。”挑夫漢子甕聲甕氣地說道，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隊伍裡卻顯得異常清晰。
姓衛的侯府子弟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屈辱和不甘。
他什麼時候需要一個泥腿子來教自己怎麼走路了？
可他看著對方那比自己還沉的行囊，和那張雖然疲憊但依舊堅毅的臉，到了嘴邊的嘲諷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發現，自己現在連開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胸口像是被一個巨大的鐵箍死死勒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同樣的一幕，在隊伍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張若虛親眼看到，在他們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小伍裡，平日裡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幾個勳貴子弟，此刻正被兩個身材瘦小、看起來像是船工出身的學員一左一右地架著往前拖。
而那兩個船工，背上同樣揹著沉甸甸的行囊，腳步卻穩得像是在平地上行走。
隊伍裡開始出現壓抑不住的驚愕和低低的議論聲。
“他媽的……這些泥腿子……怎麼……怎麼這麼能跑？”一個國公府的旁支子弟一邊喘著氣，一邊低聲罵道。
他想不明白，自己從小錦衣玉食，人參鹿茸當飯吃，請的都是京城最有名的武師，怎麼到了這種時候，體力還不如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他的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脆響，一記馬鞭精準地抽在了他身前的泥地裡，濺起的冰冷泥水糊了他滿臉。
一名大雪龍騎的親兵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戰場上，命比嘴硬。”
那個國公府子弟被這句話噎得滿臉漲紅，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自己身份高貴？說自己家裡有錢有勢？
在那個親兵冷漠的眼神下，在身邊這些跑得比他快的“泥腿子”面前，這些他以往引以為傲的東西，顯得那麼可笑和無力。
他只能低下頭，默默地閉上嘴，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上隊伍。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家世，在這條漆黑泥濘的夜路上，真的毫無用處。
賈寶玉已經徹底成了全伍最大的拖累。
被從水溝裡撈出來後，他雖然不敢再裝死，但身體的底子實在太差，沒跑出多遠，就又開始哭天搶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