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會兒說自己被水嗆壞了肺,一會兒又說自己被凍得斷了腿,總之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拖慢速度。
殺豬匠等人被他折騰得不勝其煩,額頭上的青筋就沒消下去過。
“你再敢拖一息,我們全伍都要陪你在這泥地裡做俯臥撐!”殺豬匠怒吼道,他現在看賈寶玉的眼神,就像看一頭待宰的豬。
最後,還是那個挑夫漢子想了個辦法。
他讓眾人停下,不由分說地把賈寶玉身上的行囊解了下來,裡面的沙土石塊被幾個人分攤到了自己的行囊裡。
然後,他們用剩下的繩索,繞過賈寶玉的胳膊,一頭拴在殺豬匠的腰上,另一頭拴在挑夫漢子的腰上,剩下的人在後面推。
這樣一來,賈寶玉就成了一個被前後夾擊、想停都停不下來的“囚犯”。
他剛要張嘴哭喊,殺豬匠就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威脅道:“你省點力氣吧!留著命跑到終點,比什麼都強!你要是再敢出聲,我就把你嘴堵上!”
賈寶玉看著殺豬匠那雙在火光下泛著兇光的眼睛,嚇得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張若虛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真實的一幕,心裡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地觀察那個殺豬匠和挑夫漢子。
他發現,那個殺豬匠雖然粗魯,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路線。而那個挑夫漢子,則一直在調整著整個小伍的呼吸和節奏。
張若虛鬼使神差地,開始模仿起那個挑夫漢子的步頻和呼吸方式。
吸,吸,呼!
兩短一長。
他驚奇地發現,當他按照這個節奏來跑的時候,胸口的憋悶感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
大雪龍騎的親兵們在隊伍兩側冷眼看著這一切,看著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們,被現實逼得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這條漫長的山路上,再也聽不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家世,再也聽不到有人敢喊一句不公。
剩下的,只有沉重的喘息,和為了活下去而拼命奔跑的腳步聲。
當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那條彷彿沒有盡頭的山路,終於走到了終點。
校場上微弱的火光,在倖存者眼中,如同天堂的指引。
三千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兩千人還能勉強站著。
當第一個學員跌跌撞撞地衝回校場,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歡呼,就雙腿一軟,直接趴進了冰冷的泥水裡,劇烈地嘔吐起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學員們如同退潮的海水,陸陸續續地湧回校場,然後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倒在各處。
整個校場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呻吟聲、嘔吐聲、咳嗽聲此起彼伏,混合著濃重的汗臭和泥土的腥味,場面比最慘烈的戰場還要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