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暖陽爐在案几上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暖爐上的水壺“咕嚕咕嚕”地翻滾著。屋內卻安靜得有些壓抑。
晴雯端著紅漆茶盤走進來，剛把茶盞放下，手便止不住地發抖。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到底沒忍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別哭了，人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寶釵遞過去一塊絲帕。
晴雯接過帕子，帶著哭腔嘟囔：“奶奶們當時躲在後面沒看清。那死士的刀尖都快碰著爺的臉了！若不是爺手段硬，那毒粉真撒進鍋裡，或者是那幾個刺客得手……”
林黛玉捧著紫金暖陽爐，眼眸微垂。
“他既敢讓你看，便說明這些事他心裡有底。”黛玉輕聲開口，語氣中沒有半點驚懼，唯餘心疼。
她想起賈玦那句“我即是天”。在這偌大的神京城，在景元帝步步緊逼的皇權之下，他要護住賈府上下，就必須成為一把連皇帝都忌憚的妖刀。
寶釵輕輕撥弄著手裡的佛珠，理智地分析道：“今日這一局，是皇上想借刀殺人。若是三千勳貴子弟真死在營裡，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鎮北國公府淹了。玦大哥那一腳踩死的不僅是死士，更踩碎了皇城司的手腕。”
“那玦哥哥以後上朝，豈不是更招人恨了？”史湘雲坐在圓凳上，雙手托腮，滿臉擔憂。
“孤臣哪有不招人恨的。”黛玉抬起頭，目光看著窗外呼嘯的北風，“他既然選了這條路替咱們擋風雪，咱們便守好這後宅，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亂。”
話音未落，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平兒挑起厚重的棉氈簾子，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報了一聲：“姑娘們，國公爺回府了！”
夾帶著一縷冷梅香與外頭的寒氣，賈玦邁進暖閣。
他卸了那身滿是刀痕的玄甲，換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長衫，頭髮用一根墨玉簪子隨意挽在腦後。臉上的冷厲殺伐之氣褪去了大半，只是眉宇間還藏著幾分連日未眠的疲倦。
晴雯動作最快，直接迎了上去，雙手抓住賈玦的衣袖，想仔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又怕弄疼了他。
“沒傷著，把眼淚收回去。”賈玦抬手揉了亂晴雯的頭髮，輕笑了一聲。
他走到暖閣中央，目光穿過嫋嫋茶霧，停在黛玉身上。
黛玉放下暖爐，起身迎上前。她什麼也沒問，只是伸手接過一旁丫鬟遞來的熱毛巾，細細擦去他鬢角的冷霜。
“受凍了吧？”她聲音放得很輕。
“不冷。”賈玦順勢握住黛玉的手。入手溫軟，他緊繃了整整一日的神經這才鬆弛下來，只覺得那股子軍營裡的血腥氣散了個乾淨。
寶釵站在一旁，笑著打圓場：“玦大哥這一夜真是把人嚇得不輕，快坐下喝口熱茶暖暖脾胃。”
賈玦鬆開手，走到軟榻前坐下，接過晴雯端來的參茶，仰頭飲下大半杯。
“軍營裡清淨了。”他把空茶盞放回案上，“皇城司二十七個暗樁全拔了，往後忠義學堂就是鐵板一塊，誰也伸不進手來。”
湘雲湊過來，眼睛發亮：“玦哥哥，你那一腳踩下去，地上砸出那麼大一個坑！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厲害的功夫！”
賈玦屈指在湘雲腦門上敲了一記。
“厲害也不準再去了。軍營重地刀劍無眼，今日若不是彭池護著，你們幾個小命就得交代在那。”
湘雲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不敢反駁。
屋內的氣氛總算徹底鬆快下來，外頭的殺伐算計，似乎都被這一室的茶香給擋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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