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廚房裡，柳嫂子的臉上帶著一絲報復得逞的快意。她看著幾個心腹婆子，壓低了聲音。
“都換好了？”
“嫂子放心，換得乾乾淨淨！”一個婆子搓著手，嘿嘿一笑，“王夫人庫房裡剩下的那點子銀霜炭，全給換成咱們前兒個淋了水的黑炭了。保準一點就濃煙滾滾，嗆不死她也讓她脫層皮！”
“幹得好！”柳嫂子啐了一口，“那老虔婆，扣咱們的月錢，還張嘴就罵！真當咱們是泥捏的？今兒就讓她知道知道，沒了咱們這些下人，她這個二太太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另一個婆子湊過來說：“嫂子，光換炭怕是不夠解氣。我跟各處的管事婆子都打好招呼了，今晚，誰叫也不應。就讓她們主子自個兒伺候自個兒去吧！”
柳嫂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就這麼辦！讓她們也嚐嚐沒人伺候的滋味！都散了吧，各回各家，關好門窗，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幾個婆子會意，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榮國府的這個年，註定是過不消停了。
夜色漸深，寒風呼嘯著捲過榮國府蕭條的庭院。
王夫人的臥房內，一股刺鼻的濃煙正從地龍的出口和炭盆裡滾滾冒出，嗆得人眼淚直流。
“咳……咳咳……咳！”王夫人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整個人蜷縮在床上，劇烈地咳嗽著，一張臉被燻得發黑，涕淚橫流。
“人呢！死哪兒去了！咳咳……快來人啊！”她一邊咳，一邊聲嘶力竭地尖叫。
然而，屋外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連一個應答的下人都沒有。
金釧兒和彩雲兩個大丫鬟也被嗆得不輕，兩人一邊流淚一邊試圖開啟窗戶透氣，可窗戶早就被凍得嚴嚴實實，任憑她們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太太，這炭……這炭有問題！”金釧兒哭著喊道，“煙太大了，根本不是銀霜炭！”
“廢話！我難道不知道嗎！”王夫人氣得幾乎要昏過去，“還不快去把炭盆端出去！再叫人……咳咳……去把柳家的那個老貨給我捆了來！”
彩雲連滾帶爬地想去端炭盆，可那炭盆燒得通紅，根本無從下手。她又跑去開門，門外依舊是空無一人。平日裡守夜的婆子、小丫頭，此刻一個都不見蹤影。
整個院子，彷彿成了一座被遺棄的孤島。
“人……人都死光了嗎！”王夫人又驚又怒，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這不只是換錯了炭，這是下人們在集體怠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氣得渾身發抖，咳嗽得更加厲害，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頭暈眼花，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太太，您怎麼樣了？”金釧兒見她臉色發紫，嚇得魂飛魄散，“得請大夫啊！快去請大?！”
“去……快去！”王夫人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金釧兒和彩雲顧不上別的，合力撞開房門，衝進寒風裡。可她們跑遍了下人房，敲遍了角門，整個榮國府安靜得像一座墳墓。無論是馬伕、小廝，還是管事婆子，房門都關得緊緊的，任憑她們如何叫喊，裡面就是沒有半點動靜。
她們這才絕望地發現，不是一兩個下人怠工，是整個榮國府的下人都“睡死”了。
兩人只好哭著跑回王夫人的房間。
“太太……沒人……一個人都叫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