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玦將剩下的大半塊扔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嚥下，這才看向平兒問道：“外頭有什麼事？”
平兒低頭回話：“三姑娘剛才讓侍書來傳話，說是榮府那邊鬧起來了。二太太強行扣了下人們一半的月錢，廚房裡幾個負責採買的婆子心裡不服氣，故意買了一批爛菜葉子。二太太喝湯時吃了一口沙子，正發好大的火，說要把那幾個婆子打二十板子發賣出去。”
賈玦聽罷，眼皮都沒抬一下。“探春怎麼說？”
“三姑娘照著您的吩咐，稱病關了院門，權當不知。”
“她倒是個聰明的。”賈玦冷笑一聲，又喝了口茶，“王夫人平日裡滿嘴吃齋唸佛，真到了摳銀子的時候，連下人的口糧都搶，嘴臉比誰都難看。這榮國府的根子已經爛透了，不用理會，讓他們自己鬧去。你吩咐張嶽，把咱們寧府和別院工地的門禁看死。榮府那邊的人，敢來打秋風借糧借錢的，一律打出去。”
平兒應下，收拾了空盤退了出去。
黛玉看了一眼賈玦，輕輕嘆了口氣。她雖然對榮國府的虛偽涼薄早有體會，但畢竟親外祖母還在那兒。
“你這麼絕情，外頭那些文官言官，指不定怎麼編排你。”
賈玦抬手，指腹輕輕抹去黛玉嘴角沾著的一點酥餅渣。“他們編排得還少麼？名聲這東西，是給活人看的。只要刀在我手裡，你看這滿朝文武，誰敢當著我的面說半個不字？”
他目光深沉，透著毋庸置疑的霸氣：“我守著這寧府，修這大觀園，殺穿那幫世家宗室，就是要在神京城裡給你圈出一片乾淨地方。外頭的腥風血雨，算不到你頭上。”
棋盤上，黑白交錯，廝殺到了最後關頭。
黛玉捏著白子，眉頭微蹙。賈玦的棋路太霸道，看似大開大合，實則步步緊逼。她細細推算，發現自己竟然被逼入了一個死角。無論落子何處，都要被黑棋吞掉一大片。
她抬起眼，看了賈玦一眼。
賈玦嘴角掛著閒散的笑，身子後仰靠在迎枕上，手裡把玩著兩枚黑子，一副吃定她的模樣。
“不下了！”黛玉突然將手裡的白子扔回棋簍，嬌嗔道，“你這人，下個棋也跟帶兵打仗似的，半點不懂讓著人。我都死了一大片了。”
賈玦哈哈一笑，身子前傾。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從黛玉面前的棋簍裡捏起一枚白子，直接落在了黑棋最薄弱的命門處。
瞬間，局勢反轉。白棋絕處逢生，反將黑棋的一條大龍死死截斷。
“你這是做什麼？”黛玉愣了一下。
“教你怎麼殺我。”賈玦定定地看著她，眼神一瞬間深邃得能把人吸進去，“你這一步走下去，我滿盤皆輸。”
黛玉心頭重重一跳。她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堂堂鎮北國公，手裡握著三千大雪龍騎，殺伐果決，權傾朝野。這世上能讓他甘願滿盤皆輸的，只有她的喜怒哀樂。
她臉頰滾燙，避開他灼熱的視線，低聲罵道：“油嘴滑舌，誰要殺你。”
賈玦沒有再接話，而是順勢握住了她搭在棋盤邊緣的手。
黛玉的手指有些涼。賈玦皺了皺眉，將她的雙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放在膝頭上輕輕揉搓著。
“手怎麼還這麼涼？紫鵑，去換個熱一點的手爐來。”
外間的紫鵑應了一聲，連忙去弄炭火。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火盆裡的炭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賈玦將黛玉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輕聲道：“這幾天外頭亂，我顧不上過來看你。你別多想，安心養好身子。等開了春，園子修好了，我就帶你去瀟湘館住。那裡沒有老太太，沒有王夫人，沒有寶玉，只有咱們的人。沒人敢給你半點委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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