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冷眼看著王夫人。她活了七八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蠢婦。”賈母吐出兩個字。
王夫人渾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著婆婆。
賈母疲憊地閉上眼，聲音裡透著無力與清醒：“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鎮北國公賈玦的名字？皇上要殺他殺不掉，宗室要壓他壓不住。他手裡攥著軍權，攥著萬貫家財，他就是賈家的天。”
賈母睜開眼，盯著王夫人：“你還以為現在是咱們二房管家的時候？他沒直接派人來把你這正院抄了，那是因為還要顧及太上皇賜的‘忠義傳家’的面子！你剋扣下人月錢的事，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在把榮府的臉面往地上踩！”
“老太太……”
“夠了。”賈母擺擺手，滿臉厭煩，“寶玉去營裡歷練，籤的是生死狀。他自己不長進，怪得了誰？以後別再去寧府要銀子，丟人現眼！你要是再不安分，我就讓政兒送你去佛堂靜修！”
王夫人臉色煞白，死死攥著手裡的帕子，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再說。她終於意識到，那個曾經任憑她算計揉捏的庶子，如今已經成了她連仰望都夠不著的活閻王。
寧國府，外院花廳。
四個穿著青灰色棉袍的老工匠戰戰兢兢地站在廳下，頭都不敢抬。他們是工部營造司最好的大匠，平時也是達官貴人府上的座上賓。但在鎮北國公府，在這個踩著屍山血海封公的年輕權臣面前，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賈玦走進去，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
“都抬起頭來。”賈玦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四個工匠打了個哆嗦，抬頭看去，只見主位上的青年一身常服，眼神冷厲如刀。
“知道叫你們來幹什麼嗎？”賈玦將手邊的一份羊皮圖紙扔在桌案上。
領頭的一個老工匠嚥了口唾沫，顫聲道：“回國公爺……工部的大人說，是要在別院裡盤地龍，做夾牆……”
“不錯。”賈玦指尖在桌面敲擊兩下，“這份圖紙上標紅圈的地方，就是你們要做活的院子。”
老工匠壯著膽子上前兩步，看了一眼圖紙，立馬回道：“小人明白。這夾牆地龍的手藝，小人們做了一輩子，絕出不了岔子。”
賈玦點點頭，語氣平淡，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別院裡怎麼折騰，我不管。但圖紙上這處‘瀟湘館’，要是冬天漏進一絲寒風，或是底下滲了一滴水……”
賈玦停頓了一下，看著四人。
四個工匠瞬間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我不要你們的腦袋。”賈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但你們全家老小，就都去西山煤窯裡挖煤吧。”
“是！小人等必肝腦塗地，絕不敢有半分敷衍！”四人連連磕頭。
賈玦揮揮手：“彭池，帶他們去工地。讓賬房先支五百兩賞銀。活幹得好，賞錢翻倍。”
“是！”
看著四人千恩萬謝地退下，賈玦重新拿過那張圖紙。他的目光停留在“瀟湘館”三個字上。外面的朝堂刀光劍影，皇城司暗流湧動，裕親王的死士隨時可能再來。
但這紅塵裡的富貴與殺伐，他都會在外面處理乾淨。在這大觀園的這方小天地裡，他只要那個多愁善感的林姑娘，歲歲安穩，一生無憂。
“這院子，總算要動土了。”賈玦將圖紙仔細收起，大步走出花廳，迎向門外刺骨的寒風。今日休沐，他得去瀟湘館，陪那個丫頭下一盤棋。
大雪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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