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發現,自己連鞋子都沒穿。
平日裡,只要她稍有動靜,金釧兒和彩雲早就把加了暖絨的棉鞋捧到她腳邊了。可現在,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她扶著床沿,勉強站起身,披上一件冷硬的外套,一步步挪到門口,用力拉開房門。
“吱呀——”
門外,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她一個踉蹌。
院子裡,同樣是空無一人。
平日裡守夜的婆子,打掃的小丫頭,一個都不見。只有厚厚的積雪,和幾行雜亂的腳印,顯示著這裡曾經有人來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她扶著門框,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來人啊!快來人啊!”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顯得格外淒厲。
終於,遠處的一個下人房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喊什麼喊!大過年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另一個聲音則帶著明顯的嘲諷:“喲,這不是二太太嗎?怎麼自個兒跑出來了?您的那些個大丫鬟呢?不伺候您了?”
王夫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粗使婆子正抱著胳膊,靠在自己房門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望著她。
“你們……你們這些刁奴!”王夫人氣得眼前發黑,“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這麼跟我說話!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把我們打一頓,發賣出去?”一個婆子搶著說道,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二太太,您還是省省吧!您那點私房錢,還夠不夠付牙行的錢啊?再說了,就現在這光景,誰還買榮國府的下人?晦氣!”
“你……你!”王夫人指著她們,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這才絕望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主子威嚴”,已經蕩然無存了。
就在這時,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從遠處的天邊傳來,緊接著,整個夜空都被一片絢爛的光芒照亮。
王夫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正好看見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夜空中綻放,那刺眼的光芒,將她慘白的臉照得一清二楚。
“那……那是什麼?”她喃喃自語。
“還能是什麼?寧國府放的煙花唄!”一個婆子酸溜溜地說道,“瞧瞧人家那手筆,這一下,怕是幾千兩銀子就沒了。人家寧府的主子,有錢給奴才們看煙花,不像某些人,連奴才的月錢都要扣!”
“就是!聽說寧府今晚的年夜飯,吃的是熱氣騰騰的火鍋,山珍海味擺了一桌子!咱們呢?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行了,別說了!我剛才去後罩房那邊看了,好幾個庫房的鎖都給撬了!不少人都趁亂在拿東西呢!咱們也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再不去,連根毛都撈不著了!”
“走走走!快去!”
幾個婆子嘀咕了幾句,再也懶得理會僵在院子裡的王夫人,一溜煙地跑了,看方向,正是府裡庫房的位置。
趁亂偷摸府內殘餘的值錢物件……
王夫人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她明白了。
這個家,已經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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