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水庫,洩洪道深處。
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唯有幾支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其中切割出有限的可見區域。空氣潮溼陰冷,混雜著泥土的腥味、鐵鏽的澀味,以及一股越來越明顯的、彷彿無數事物緩慢腐爛的甜膩臭味。巖壁粗糙,滲著水珠,凝結成一層滑膩的苔蘚。腳下是坑窪不平的、沉積了不知多少年泥沙碎石的地面,偶爾能踩到一些堅硬的、疑似動物骨骸的東西。
越往裡走,那股無形的能量壓迫感就越強。靈覺在這裡如同陷入泥沼,被嚴重干擾和扭曲,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十米。耳邊開始出現若有若無的竊竊私語、低聲啜泣、乃至尖銳的嘶吼,都是怨念能量侵蝕心神產生的幻覺。連手電的光似乎都被黑暗吞噬,顯得黯淡了許多。
凌寒、陸驚羽、玉衡子以及數名特勤隊員和玄術協會弟子,正沿著主洩洪道謹慎深入。他們身後不遠處,山貓隊長指揮著人員,正將剛剛從協會緊急運抵的一批特殊物品——主要是那些淨化後的魂牌殘片和受害者遺物——小心搬運進來,準備在一個相對開闊穩固的岔道口設立臨時工作點,由隨後趕到的“靈韻堂”吳老主持“魂印溯源”儀式。
“能量濃度還在上升。”凌寒低聲說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背後布包裹的劍柄,那柄名為“凝霜”的古劍正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只有他能感應到的劍鳴,那是遇到強大邪氣時的本能反應。“前面轉彎處,似乎有較大的空間。”
陸驚羽走在師兄側前方半步,手中短劍已然出鞘半寸,劍身在黑暗中流淌著一層清冽的微光。他靈覺不如師兄深厚,但身法敏捷,感知敏銳,負責警戒可能從暗處發起的襲擊。“師兄,你聽……是不是有風聲?好像……還帶著某種節奏?”
玉衡子手持的青銅羅盤,指標正瘋狂地左右擺動,無法穩定指向。他臉色凝重:“不是自然風。是能量流,非常龐大且混亂的能量流在前方匯聚、旋轉。我們可能接近外層‘聚陰納煞陣’的一個主要節點,或者……已經踏入中層迷幻陣的範圍了。大家小心,跟緊,注意腳下和頭頂,任何異動都不要貿然行動。”
一行人更加警惕,幾乎是貼著巖壁,一步步挪向那個轉彎。
就在即將拐過彎道的瞬間,凌寒突然伸手攔住了所有人!
他劍眉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低喝道:“退!”
幾乎同時,前方轉彎後的黑暗深處,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兩點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紅光!緊接著,一股冰冷、粘稠、帶著強烈精神汙染和惡意的磅礴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湧出,席捲了整個通道!
噗!噗!噗!
幾名玄術協會弟子和特勤隊員手中的強光手電應聲爆裂!僅存的幾支也光芒急劇暗淡!玉衡子手中的青銅羅盤“咔嚓”一聲,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所有人都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呼吸困難,頭暈目眩,耳邊那些幻覺聲音瞬間放大,變成了無數冤魂在耳邊瘋狂尖叫!
“定心!凝神!”凌寒一聲清叱,如同晨鐘暮鼓,蘊含著精純武道真氣的喝聲瞬間壓過了部分精神干擾。他踏前一步,周身騰起一層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清冷光華,將身後的眾人隱約護住。背後“凝霜”劍發出更響亮的嗡鳴,布帛撕裂聲響起,古劍自動出鞘半尺,露出的一截劍身寒光流轉,驅散了附近的一部分黑暗和陰冷。
陸驚羽也強忍著不適,短劍完全出鞘,劍光清亮,護在另一側。
在眾人勉強穩住心神,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前方轉彎後的空間,景象緩緩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籃球場大小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地面被人為平整過,刻畫著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極其複雜的暗紅色法陣!法陣由無數扭曲的符文和線條構成,核心處是一個巨大的逆五芒星,五個角上分別擺放著一件邪氣森然的物品:一塊人頭大小的、不斷滲出黑氣的幽冥玉原石;一個裝滿暗紅色粘稠液體的骷髏碗;一面邊緣鑲嵌著人牙、鏡面模糊映出痛苦面孔的銅鏡;一柄用人類脊椎骨製成的慘白色法杖;還有一盞用人皮蒙制、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燈籠。
法陣正在緩慢執行,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抽取著從四面八方巖壁縫隙中滲透出來的灰黑色陰煞之氣,以及從洞頂垂下的、無數條近乎透明、其中流淌著痛苦光影的“魂絲”——那是被陣法強行抽取、匯聚而來的生魂能量!
而在法陣正前方,一個高出地面約半米的石臺上,靜靜地站立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式樣古樸、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純黑色長袍,長袍的材質非布非革,隱約有暗紫色的流光在表面滑動。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紋飾、只有眼部位置有兩個空洞的純白色面具。面具光滑得詭異,反射著法陣的暗紅微光,看不清後面任何表情。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卻彷彿是整個洞窟、整個法陣、乃至這片黑暗空間的核心。所有的陰氣、怨念、邪能,似乎都圍繞著他旋轉、臣服。
剛才那兩點鬼火般的紅光,正是來自他面具眼孔之後,一雙深邃、冷漠、彷彿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瞳孔。
“暗門的首領……”玉衡子聲音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壓迫感和邪能濃度,遠超之前的“鬼匠”和沈墨雲!這絕對是暗門在江南市,乃至更大區域的核心人物!
面具人的目光,緩緩掃過闖入的眾人,在凌寒背後的“凝霜”劍上略微停留了一瞬,然後,一個平直、冷漠、彷彿經過精密調校、非男非女的聲音,在每個人腦海中直接響起:
“青雲宗的劍……玄術協會的羅盤……還有官方的螻蟻。”
“比預想的,來得快了一點。”
他的聲音沒有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一切仍在掌控之中的從容。
“為了那個叫張啟雲的年輕人?”面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可惜,他醒不過來了。‘蝕魂菌孢’的變種,混合了‘幽冥玉髓’的精華,專門針對他那種透支了本源的狀態。他會一直睡下去,直到靈魂被慢慢蠶食殆盡,成為這‘萬魂祭’最完美的核心燃料之一。”
凌寒眼神一寒,握劍的手緊了幾分。陸驚羽更是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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