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棄工廠回到守藏閣,天已經亮了。柳依依被安置在靜室裡,華玥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她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生命體徵平穩。沈文淵的那些針管沒有刺入她的腦部深處,張啟雲那一掌拍碎得及時。華玥說,她只是受到了強烈的精神衝擊,需要靜養,不會有後遺症。
張啟雲站在窗前,看著那株在晨光中搖曳的母株星見草。他的背影沉默而僵硬,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外表完好,內裡卻已經燒成了焦炭。金鱗和銀甲蹲在門口,不敢靠近。它們能感覺到,主人現在的狀態不對。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深、更冷的東西。像是火山爆發前的寂靜。
陳雨菲抱著星見草的分株,蹲在靜室角落裡,小聲跟它說著話。分株的葉片低垂,花瓣邊緣的金紅光暈暗淡了許多。它把所有的力量都借給了張啟雲,它需要時間恢復。
華玥慢慢地從床邊站起身來,腳步輕盈地走向張啟雲。她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輕聲說道:“張哥哥,依依姐已經沒事了。她現在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張啟雲並沒有回過頭來看她一眼,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嗯,我知道。”聲音低沉而平靜,但其中卻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憂慮和沉思。
華玥凝視著張啟雲的背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關切之情。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在想些什麼呢?”
張啟雲依舊保持著沉默,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片刻之後,他突然打破了沉寂,說出了一個讓華玥意想不到的名字:“沈文淵。”
聽到這個名字,華玥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緊握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起來。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道:“他……還會再來嗎?”
張啟雲慢慢轉過身來,目光與華玥交匯在一起。他的眼神深邃而銳利,彷彿能夠穿透人的靈魂。他點了點頭,肯定地點頭道:“會。但是今天,他受到了應有的教訓。他應該明白,我並不是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樣好欺負。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會輕易罷手。對於星見草的秘密以及依依的記憶,他勢在必得。所以,下一次他再來的時候,一定會做好更充分的準備,而且使用的手段恐怕也會比這次更為殘忍無情。”
華玥的眼淚流了下來。“那我們怎麼辦?”
張啟雲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等。等他露出破綻。等他犯錯。然後——”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中那朵金色小花正在緩緩旋轉,“殺了他。”
那天下午,柳依依醒了。她睜開眼,看到張啟雲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很溫暖。“你一直在這兒?”她的聲音沙啞。
張啟雲點頭。“一直在這兒。”
柳依依看著他。“你哭了?”
張啟雲搖頭。“沒有。”
柳依依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眼角。那裡,有一道乾涸的淚痕。“你騙人。”
張啟雲沒有說話。他只是低下頭,把臉埋在她掌心。他的肩膀,在輕輕顫抖。柳依依沒有動,只是讓他靠著。她知道,他需要這個。
那天晚上,守藏閣的庭院裡沒有燃起篝火。所有人都沉默著,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華玥在煉丹房裡來回踱步,陳雨菲抱著星見草坐在藥圃邊發呆,趙明和孫海在巡邏,許峰和石猛在加固陣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
張啟雲站在後園,看著那株母株星見草。光明之心在它的根部微微發光,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分株星見草貼在他肩頭,葉片微微發光。他在想沈文淵,在想那些改造戰士,在想那個實驗室裡的儀器和裝置。沈文淵的科技,比新世界更先進。他的改造戰士,比血魔的信徒更強。他的野心,比“噬”更可怕。因為他要的不是毀滅,是——改造。他要改造人類,改造世界,改造一切。包括星見草,包括守藏閣,包括——他。
“你在想什麼?”柳依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披著外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一些神采。
張啟雲轉過身。“你怎麼起來了?你應該休息。”
柳依依走到他身邊,輕輕靠在他肩上。“睡不著。想陪你。”
張啟雲沒有說話。他只是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穩一些。
“啟雲。”柳依依輕聲喚他。
“嗯?”
“你怕嗎?”
張啟雲沉默了片刻。“不怕。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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