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離京,這臨安安危……若是有人趁機作亂,如之奈何?”
“北伐大軍雖勝,然汴京乃堅城,金兀朮困獸猶鬥,萬一戰事遷延,陛下身在前線,豈不成了金虜首要目標?”
“這千里迢迢,舟車勞頓,萬一聖體欠安,如何是好?”
這些話語,經過口耳相傳,不斷發酵,逐漸在臨安的官場、市井中形成一種隱晦的焦慮氛圍。
這種焦慮並非空穴來風,卻被人為放大,目的就是給皇帝的親征決定蒙上一層陰影,動搖人心。
第四把軟刀子:消極怠工,陽奉陰違。
對於一些並非核心、卻必不可少的準備工作,某些部門的官員採取了消極應付的態度。
比如,禮部對擬定親征儀注“精益求精”,反覆修改,遲遲不定案;
光祿寺籌備犒軍物資,則“嚴格”按照最低標準,絕不多出一分力;
甚至負責挑選隨行官員的吏部,在擬定名單時,也“充分考慮”各位大人的“實際困難”(如年老體弱、家中有事等),擬出的名單要麼冗員繁多,要麼缺乏幹才。
這一切,都發生在看似一切正常的政務流程之下。
沒有激烈的抗辯,沒有公開的反對,只有無處不在的“困難”、“規矩”和“擔憂”。
這就是文官集團千百年來練就的“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卻能有效地遲滯、削弱甚至改變皇帝的意志。
福寧殿內,趙構看著案頭堆積的、充滿“合理論證”的奏章和進展緩慢的籌備彙報,臉色陰沉。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他們求穩,懼變,擔心皇帝離開後權力格局變動,更擔心萬一親征失利,將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
他們的反對,源於維護自身利益和固有的政治慣性。
“陛下,”
內侍小心地添上新茶,低聲道,“李相、趙相在外求見,似乎……又有難處。”
趙構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
他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中的煩躁。這些軟刀子,確實讓他感到了阻力,但,也僅此而已。
若他還是那個優柔寡斷的原主,或許真會被這些“忠言”和“困難”磨掉銳氣。
但現在的他,擁有超越時代的視野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傳他們進來。”
趙構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冽,“另外,傳朕口諭,召皇城司指揮使顧清風即刻見駕!”
想用軟刀子來磨?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刀子軟,還是朕的意志硬!
一場圍繞御駕親征、在規則之內進行的無聲較量,悄然升級。
趙構深知,要推行自己的意志,僅僅依靠皇權的威嚴是不夠的,還必須擁有穿透這層層“軟抵抗”的銳利目光和鐵腕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