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仁榮強忍著屈辱,心中已升起不祥的預感。
當野利仁榮被引入那座巨大、奢華、鋪著名貴地毯的金帳時,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帳內燈火通明,粗獷中透著威嚴。
蒙古大汗鐵木真並未高踞寶座,而是盤腿坐在一張巨大的熊皮上,正用小刀割食著一條烤羊腿。
他身形並不十分高大,但那雙深邃如鷹隼的眼眸掃過來時,野利仁榮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彷彿被一頭洪荒巨獸盯上,不由自主地雙膝一軟,跪拜下去,用顫抖的聲音按照草原禮節高呼:“西夏國使臣野利仁榮,叩見偉大的成吉思汗!願大汗如日月永昌!”
鐵木真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不緊不慢地吃完手中的肉,又端起銀碗喝了一口馬奶酒,這才用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說道:“哦?是西夏的使者?你們那位‘晉王’,不好好守著他的興慶府,派你到我這草原上來,有什麼事嗎?”語氣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野利仁榮額頭觸地,不敢抬頭,泣聲陳述西夏遭遇的罕見天災,國內糧草斷絕、軍民困苦的慘狀,最後懇求道:“……敝國主晉王,素來敬重大汗如父,謹守臣節。
如今國遭大難,實難維繫。
懇請大汗念在盟約之情,垂憐施恩,賜予糧草,助我西夏渡過難關。
敝國願永世感念大汗恩德,歲歲朝貢,不敢有違!”說罷,獻上了禮單。
一名侍衛將禮單呈給鐵木真。
鐵木真隨意瞥了一眼,便將禮單扔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糧草?呵呵……我蒙古兒郎,靠的是弓箭和馬刀獲取所需,不是靠種地。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野利仁榮,“既然你們開口了,本汗也不是不能給你們一條活路。”
野利仁榮心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鐵木真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一幅粗糙的羊皮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西夏與蒙古接壤的北部邊境:“想要糧食,可以。但你們西夏,要拿出誠意來。”
“第一,”他的手指劃過一片水草豐美的區域,“將這黑水鎮燕軍司以北,直到漠南的這片草場,全部劃歸我蒙古!你們的守軍,三日內必須全部撤走!”
野利仁榮倒吸一口涼氣,那片草場面積廣闊,是西夏重要的北方牧場和屏障,割讓出去,等於門戶大開!
“第二,”鐵木真不等他反應,繼續說道,“讓你們晉王,將他的長子,還有那位據說很能打的鬼名令公的兒子,一起送到我的斡耳朵來!讓他們在我身邊,學習蒙古人的規矩!”
這是要質子!而且是兩位最重要的質子!一旦送去,西夏將徹底受制於人。
“第三,”鐵木真的聲音更加冰冷,“本汗可以給你們五千石糧食,但你們西夏,必須立刻出兵,攻打宋軍的河西防線,為我的下一次南征,開啟通道!”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一個比一個致命。
割地、質子、充當炮灰!
這根本不是援助,而是趁火打劫,是要徹底榨乾西夏最後的價值和尊嚴!
野利仁榮渾身冰涼,汗出如漿,他試圖爭取:“大汗!這……這條件是否……是否過於嚴苛?那片草場乃我夏國屏障,世子乃國本所繫,而此刻出兵,無異以卵擊石啊!懇請大汗……”
“夠了!”
鐵木真猛地打斷他,眼神如刀,帳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這就是本汗的條件!沒有商量!你們西夏,要麼接受,拿著這點糧食多活幾天,要麼……”
他冷哼一聲,殺氣瀰漫,“就等著被南邊的宋軍,或者被本汗的鐵騎,踏成齏粉!滾回去告訴李仁友,是死是活,讓他自己選!十日內,若無迴音,視同決裂!”
野利仁榮如蒙大赦,又魂飛魄散,幾乎是爬著退出了金帳。
訊息傳回興慶府,崇德殿內,李仁友看著野利仁榮帶回來的、蓋有鐵木真金印的苛刻條款,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那份國書摔在地上,嘶吼道:“欺人太甚!鐵木真!你這是要亡我社稷,絕我宗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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