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名壯漢喊著號子,將數個重達數千斤、尚未完全硬化的巨大水泥墩,用繩索和滾木艱難地挪到堤邊,然後奮力推入那咆哮的漩渦!
“轟隆!” 水泥墩入水,激起巨浪。奇蹟發生了!
那粘稠未固的灰漿在水流衝擊下並未立刻散開,反而與沙石一起,迅速填充、淤塞了漩渦的部分空間,改變了區域性水流。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水泥墩被推下…… 漩渦的勢頭明顯減弱,對堤基的掏刷漸漸放緩。
“成了!穩住了!”堤上一片歡呼。趙不棄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
這膠泥,不僅在築堤時顯威,在這危急關頭,竟也能以這種“半成品”的方式應急!
類似的場景,在曹村埽、金堤、李固渡等險工要段不斷上演。
新修的遙堤、縷堤、格堤體系發揮了重要作用,層層削弱水勢;混凝土加固的“石龍骨”(丁壩) 有效地挑流導淤,保護了堤腳;疏浚過的河道和預設的“減水壩”、“滾水壩” 在關鍵時刻分洪洩流,避免了水位無限上漲。
而最關鍵的膠泥堤段,雖然表面在巨浪日夜沖刷下也有損毀,但主體堅如磐石,成功地遏制了洪峰最兇猛的衝擊。
七日七夜,洪峰終於緩緩透過。
當最後一波洪水平穩地向下遊奔去,水位開始明顯回落時,整個黃河大堤上,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與哭泣。
無數民夫、軍士、官員癱坐在泥濘的堤岸上,望著身後安然無恙的田園村莊,喜極而泣。
捷報如同長了翅膀,飛向四面八方,最終匯聚到臨安皇城。
紫宸殿內,趙構手持工部、都水監聯名呈報的“黃河安瀾賀表”,久久不語。
奏章中詳細羅列了資料:“是歲汛期,水勢為近年之最。
然新修堤防二千三百餘里,關鍵險工四十七處,皆安然度汛。
滑州、濮州、鄆州等昔年決口頻發之地,今歲無一處潰決。保全城池十一座,村鎮無算,農田不下百萬頃,民無溺亡……”
他走到巨大的《禹貢九州圖》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條蜿蜒曲折、代表黃河的粗線上。
三年前,力排眾議,近乎掏空國庫,動員數十萬軍民,頂著“勞民傷財”、“與天爭功”的指責,推行這前所未有的治河新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如今,這一切,都值了。
“傳朕旨意,”
趙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黃河安瀾,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工部尚書沈該,都水監使者趙不棄, 及 所有參與治河之官員、將士、民夫,皆有功於社稷 !
著吏部、戶部、工部,從優議敘封賞 ! 陣亡、病歿於河工者,厚加撫卹 !
沿河受災州縣,免今歲田賦之半 !
朕要告祭天地、河伯,以謝神佑,以慰 民勞 !”
聖旨傳出,朝野歡騰。
這不僅是一場治水工程的勝利,更是一場國力的展示、人心的凝聚。
它向天下宣告:這個王朝,不僅能在戰場上驅逐敵寇,也能在自然偉力面前,守護它的子民和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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