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啟十四年春,三月。
當最後一場倒春寒的積雪在天山南北的山脊上悄然消融,露出底下黝黑溼潤的土地時,醞釀了整個冬季的雷霆,終於轟然炸響。
別失八里,西征行轅帥府。
巨大的議事廳內,氣氛肅殺如鐵。
岳雲一身戎裝,立於懸掛的西域全圖之前,目光如炬,掃過廳中濟濟一堂的將領。
楊再興、種彥崇、王貴、張等核心將領,以及各軍都統制以上軍官,皆甲冑鮮明,肅然而立,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岳雲身上,等待著那道期待已久的命令。
“諸位!”岳雲的聲音沉穩有力,在寬闊的大廳中迴盪,壓過了外面呼嘯而過的風聲。
“數月來,我軍秣馬厲兵,固壘積糧,斥候四出,敵情已明。鐵木真狼子野心,不甘漠北苦寒,屢屢犯我疆界,掠我子民,更於去歲冬掠我屯田,殺我軍民,其罪罄竹難書!今春草方生,虜騎將肥,彼輩正欲大舉南下,斷我糧道,毀我根基!”
他猛地轉過身,手指重重敲在地圖的兩個關鍵位置上——伊犁河谷以北的廣袤草原,以及崑崙山北麓、塔里木盆地南緣。
“彼欲動,我豈能坐等?陛下聖諭,樞密明令:畢其功於一役,犁庭掃穴,廓清西域,永絕北患!”
“譁!” 廳中眾將雖然早有預料,但聞聽這明確的決戰號令,仍是精神大振,一股熾熱的戰意瞬間升騰。
“故,本帥決意,變被動防禦為主動出擊,兩路並進,南北夾擊,直搗黃龍!” 岳雲的手掌在地圖上用力一劃。
“北路軍!” 他目光轉向左側首位的楊再興。
“以楊再興將軍為帥,統背嵬軍主力、選鋒軍一部、及伊犁屯田軍精壯,計步騎八萬,並攜重炮百門,自伊犁河谷大營出塞!”
楊再興霍然出列,抱拳如山,聲如洪鐘:“末將領命!”
“爾之重任,”岳雲目光銳利,“出伊犁,沿也兒的石河東進北上,掃蕩盤踞於阿爾泰山南麓、乃蠻舊地之蒙古偏師,肅清側翼。而後,尋機北上,直逼鐵木真斡難河老營! 沿途若遇蒙古主力,務必咬住,迫其決戰!若其避戰遠遁,則焚其草場,毀其越冬營地,迫其無法從容集結、南下襲我糧道。此路,為我軍主攻之拳,正面破敵之關鍵!”
“末將明白!”楊再興眼中閃過興奮與凝重交織的光芒。
這是硬碰硬的任務,是直面蒙古主力的方向,壓力巨大,但也是不世之功所在。
“定不負元帥所託,必搗虜庭,擒斬鐵木真,以獻闕下!”
“南路軍!” 岳雲的目光又轉向右側的種彥崇。
“以種彥崇將軍為帥,統遊奕軍主力、踏白軍精銳、及歸附回鶻、葛邏祿善騎射者,計精騎五萬,一人雙馬乃至三馬,多攜箭矢、肉乾,輕裝疾進!”
種彥崇踏步出列,身形挺拔如松:“末將在!”
“爾部,”岳雲的手指從地圖上的于闐地區向北、再向東劃出一個巨大的弧線,“自於闐秘密集結,出崑崙山北麓,沿塔里木盆地南緣,穿越且末、若羌故道,向東疾馳!
爾之目標,非尋蒙古主力決戰,而在於大範圍迂迴,斷敵後路,並清剿可能滲透至我後方之敵遊騎,確保河西糧道絕對安全!
同時,廣泛偵察羌塘、柴達木以東方向,警惕蒙古自青藏高原邊緣迂迴之可能。若遇小股敵軍,殲滅之;若遇大隊,襲擾之,遲滯之,及時通報。此路,為我軍機動之刃,護佑腹心,伺機斷敵之奇兵!”
種彥崇眼中精光閃爍。
這任務需要極大的膽略、極強的機動性和對荒漠地形的熟悉,正合遊奕、踏白所長。
“末將領命!必使虜騎,不敢東顧糧道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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