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南陽城頭新立的“宋”字旗和“嶽”字旗染上一層瑰麗的金紅。城牆缺口處,工匠和民夫們仍在忙碌,號子聲、夯土聲、鋸木聲混雜在一起,卻奇異地充滿了生機,而非戰時的肅殺。
城門洞開,一隊隊盔明甲亮的宋軍士卒,在軍官的帶領下,邁著整齊的步伐開出城外,前往各處要隘接防、或是進行日常的巡弋警戒。
與入城時那股凌厲的殺氣不同,此刻他們的神情,更多是肅穆與警惕下的沉穩。
城內的景象,則更令人動容。
戰鬥的痕跡尚未完全抹去,斷壁殘垣隨處可見,焦黑的梁木無聲訴說著昨日的慘烈。
但街道已經被粗略地打掃過,血跡被黃土掩蓋。
更引人注目的是街道兩旁,密密麻麻,擠滿了人群。
那是南陽城的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大多面有菜色,眼神中帶著長期戰亂留下的驚恐與麻木,但此刻,這些眼神都牢牢鎖定在那些入城、或在街上巡邏的宋軍將士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期盼,最終匯聚成一種小心翼翼的、漸漸燃起的希望。
不知是誰先帶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顫巍巍地捧著一隻粗糙的陶碗,碗裡是清可見底的稀粥,她努力擠出人群,走向一隊正在街頭張貼安民告示的宋軍士兵。
“軍爺……軍爺辛苦……家裡沒啥好的,這……這點粥,熱的,喝口暖暖身子……”老嫗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濃重的南陽口音,捧著碗的手因激動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為首的隊正是個年輕漢子,臉上還帶著戰火燻烤的痕跡。
他愣了一下,看著老嫗枯瘦的手和那碗幾乎照得見人影的稀粥,鼻頭莫名一酸。
他連忙後退半步,抱拳躬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老人家,使不得!朝廷有嚴令,不得取百姓一針一線!這粥您留著自己喝,保重身體要緊!”
老嫗執意要遞,隊正堅決不收。
這時,周圍的百姓彷彿被這舉動點燃了,人群開始湧動。
“軍爺,收下吧!自家烙的餅,還熱乎!”
“喝口水吧!井水,甜的!”
“俺家沒啥,這幾個雞蛋,給受傷的軍爺補補身子……”
“多謝嶽爺爺!多謝王師!趕走了那些天殺的韃子啊!”
“娘,是岳家軍,是嶽爺爺的兵,不打人,不搶東西!”有孩子脆生生地喊道。
簞食壺漿,或許沒有真正的美食美酒,只是一碗稀粥,一塊粗餅,幾個雞蛋,一瓢清水,甚至是幾把自家種的、還帶著泥土的青菜。
百姓們將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拼命往士兵們手裡塞。
他們臉上帶著卑微的、討好的笑容,眼中卻閃爍著淚光。
那是一種被拯救後的感恩,是一種壓抑太久後終於看到“自己人”的宣洩,更是對這支軍紀嚴明、與以往所見官兵截然不同的“岳家軍”最樸素的認可。
士兵們嚴格執行著軍紀,多數人擺手婉拒,實在推脫不過的,也會掏出幾文銅錢,硬塞給百姓。
這更讓百姓們感到無措和感動,有的老人甚至當場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口中唸唸有詞,感謝“嶽爺爺”,感謝“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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