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任,非勇猛機智、熟知山地、且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者不可為。”
吳玠目光最終落在吳挺和楊政身上,“吳挺、楊政!”
“末將在!”二人出列,肅然抱拳。
“命你二人,精選軍中擅走山路、悍勇敢戰之卒三千,皆著輕甲,多備繩索、鉤鐮、斧鑿。攜帶十日干糧,以炒麵、肉脯為主。另備火油罐、硫磺煙硝等引火之物,妥善包裹。三日後,子夜出發,秘出饒風關,偽裝巡山,潛入秦嶺,循子午道故跡,向北潛行!”
吳玠詳細交代:“此行要點有四:其一,絕對隱秘。晝伏夜出,遇蒙軍哨探,能避則避,不能避則悄無聲息解決,不留活口。棄馬步行,消除一切可能暴露行蹤的痕跡。
其二,克服險阻。子午道棧道多毀,需攀崖涉水,你二人需身先士卒,鼓舞士氣,工匠隨行,遇損毀處可簡易修復,但不可耽擱太久。
其三,目標明確。出秦嶺後,首要目標非殺傷敵軍,而是尋敵糧草輜重囤積之地,尤以和尚原為重點。縱火焚燒,務求徹底,若遇小股守軍,迅疾殲之,不可戀戰。
其四,一擊即走。得手之後,無論戰果如何,不可停留,立刻沿原路或另覓小徑南撤,返回饒風關。我會命王喜率兵兩千,於子午道南口接應。”
“末將領命!”吳挺、楊政熱血沸騰,深知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便是潑天之功,足以名垂青史。
“記住,”吳玠走到二人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目光深沉,“爾等此行,關乎大散關存亡,關乎蜀地安危。成功,則察合臺可破;若有失……老夫亦不負爾等忠勇。一切,見機行事,保重為上。”
“必不辱命!”二人單膝跪地,鏗鏘應諾。
計議已定,各項準備在絕密中進行。
三千健兒從各營中秘密挑選出來,集中在一處偏僻山谷進行最後整備。
吳玠親自檢閱,見士卒皆矯健精悍,目光堅定,心中稍安。他命人宰殺牛羊,犒賞將士,卻禁酒。
臨行前夜,吳玠再次召見吳挺、楊政,對著詳圖,將子午道可能遇到的險阻、蒙軍可能的哨卡位置、和尚原一帶的地形,又反覆推演叮囑。
三日後,月黑風高。
三千奇兵如同幽靈般,悄然離開饒風關大營,沒入秦嶺莽莽夜色之中。
他們丟掉了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屬,用草木汁液塗抹臉頰,口銜枚,馬裹蹄,在熟悉路徑的嚮導帶領下,沿著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古道,向北方,向敵後,開始了這場驚心動魄的千里迂迴。
與此同時,大散關正面,吳玠下令守軍加強戒備,多布疑兵,白日旗幟招展,夜間燈火通明,做出嚴陣以待、準備長期固守的姿態,以吸引察合臺的注意力,掩蓋奇兵行動。
他甚至故意派小股部隊出關襲擾,製造宋軍仍有餘力反擊的假象。
察合臺果然被正面關牆的動靜吸引,加緊了四面哨探,但主要方向仍是尋找可以繞過關城的其他山路,對身後那條被認為“不通大軍”的子午道,並未投入太多警惕。
他只催促後方加速運糧,並將更多的糧草輜重,彙集到距離前線更近、他認為相對安全的和尚原一帶,以便支撐長期圍困或下一次猛攻。
他並不知道,一場致命的火焰,已然在秦嶺的深山中點燃了引信,正沿著一條被遺忘的古道,悄無聲息地向他最脆弱的命脈蔓延。
吳玠的奇兵,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正從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刺向蒙古大軍的後背。
大散關攻防戰的勝負天平,即將因這步險棋,而發生決定性的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