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臺“秘密”撤退的命令,在缺糧的恐慌和失敗的陰影籠罩下,執行得並不如他期望的那般隱秘有序。
八萬大軍,成分複雜,人心惶惶,想要悄無聲息地脫離與大散關宋軍的接觸,談何容易?
更何況,他們的對手是吳玠——一個對秦嶺地形、蒙古戰法乃至撤退途中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都瞭如指掌的老獵手。
撤退前夜的種種跡象——營中炊煙減少、不必要的篝火熄滅、馱馬被集中、部分營帳提前拆卸、斥候活動反常頻繁——早已被大散關上的瞭望哨和潛伏在山中的宋軍細作盡收眼底,迅速報與吳玠。
“魚兒要脫鉤了。”
吳玠得到確報,眼中精光暴射,再無平日沉穩如山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銳利與興奮。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傳令全軍!”
吳玠的聲音斬釘截鐵,迴盪在河池行轅,“吳璘、王喜,率本部兵馬並大散關守軍兩萬,出關咬住蒙軍後隊,緩攻不急,迫其自亂!
楊從義、姚仲,各率精騎三千,預先埋伏於陳倉道中段黃牛鋪、松林堡兩處險隘,多備滾木礌石,阻塞道路,待蒙軍主力進入,聽號令全力阻擊,務求重創其軍中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得令!”眾將轟然應諾,戰意高昂。
“吳挺、楊政所部奇兵,”
吳玠目光投向地圖上秦嶺深處,“襲敵糧草後,不必急於返回饒風關。可於子午道北口附近山地隱匿,若察合臺敗軍潰退至彼,可伺機襲擾,截殺其潰兵、將領!”
一道道命令如同水銀瀉地,迅速傳達至各部。
整個蜀口宋軍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在吳玠的操控下,從防禦狀態瞬間切換為凌厲的追擊與伏擊模式。
三日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察合臺大軍開始分批拔營,向著北方陳倉道方向撤退。
為了迷惑宋軍,他在大散關前留下了數千疑兵和大量旗幟,虛張聲勢。
然而,這種伎倆在早有準備的吳玠面前,顯得拙劣而可笑。
天剛矇矇亮,大散關門轟然洞開。
養精蓄銳多日的宋軍,在吳璘、王喜的率領下,如同出籠猛虎,直撲蒙軍斷後的殿後部隊。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蒙軍斷後部隊本就士氣低落,歸心似箭,面對以逸待勞、士氣如虹的宋軍,象徵性地抵抗了一陣,便在宋軍猛烈的箭雨和突擊下迅速崩潰,丟棄輜重,爭先恐後地向北逃竄。
“追!保持距離,驅趕他們!”
吳璘謹記兄長方略,並不急於殲滅這支斷後部隊,而是像驅趕羊群一樣,將他們趕向主力撤退的方向,利用潰兵衝亂蒙軍本就不甚嚴整的撤退隊形。
潰退一旦開始,便難以遏制。
恐慌如同瘟疫,從前隊迅速蔓延到中軍、後軍。
原本還算有序的撤退隊伍,在潰兵的衝擊和“宋軍大隊殺來了”的恐怖呼喊中,開始出現混亂。
人人爭相逃命,建制被打亂,軍官無法有效控制部隊。
丟棄的兵器、盔甲、旗幟、糧袋,甚至傷兵,沿途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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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隆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