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的秋意已深,渭水嗚咽,帶著北方特有的肅殺。
都護府行轅內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
吳玠伏案於巨大的西北輿圖前,目光如炬,手指沿著黃河緩緩西移,掠過標註著“涼州”、“甘州”、“肅州”、“瓜沙”的節點,最終停留在那片代表廣闊與未知的、輿圖上略顯空白的區域——西域。
案頭堆放著最新的斥候回報、商旅見聞、以及從歸附的河西酋長、西夏舊臣口中拷問出的零碎資訊。
所有這些資訊,都指向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察合臺新敗,河西動盪,但蒙古的根基未動,窩闊臺的報復,遲早會來。
被動地等待在黃河邊,固然可憑險而守,但終究是坐待敵攻。
而且,新附的河西東部諸州,人心未固,若蒙古大軍自漠北或西域反撲,這些牆頭草很可能會再次倒戈。
“守江必守淮,守河必守隴,而欲固隴右,則必爭河西!”
吳玠用指節重重敲擊在涼州的位置,對深夜被召來議事的弟弟吳璘、兒子吳挺,以及心腹幕僚、新任“隴右營田使”楊從義沉聲說道。
眾人精神一振,知道大帥必有深意。
吳玠站起身,走到輿圖旁,開始闡述他深思熟慮的戰略構想:“諸位請看,蒙古何以能屢屢南下,侵我疆土?其一,恃其鐵騎之銳,來去如風。
其二,恃其右臂之利!”他手指向河西走廊,划向更北的漠西草原,“此處,乃蒙古右翼諸王之根本地,水草豐美,盛產良馬,兼控絲綢之路,財富充盈。
昔年成吉思汗分封,察合臺汗國、窩闊臺汗國根基皆在於此。此次南侵蜀口之察合臺部眾,多由此徵發。”
他頓了頓,讓眾人消化,繼續道:“察合臺十萬大軍喪於我手,其本部精銳損失慘重,右臂已然受創。
然其地廣人稀,部落眾多,若假以時日,窩闊臺必助其弟重整旗鼓,或自派兵來援。
屆時,河西復為強虜巢穴,順走廊東下,可攻我隴右;南下青海,可窺我蜀西;其患無窮。”
“大帥之意是……”吳璘眼中精光閃爍。
“趁其病,要其命!”
吳玠斬釘截鐵,“與其坐等敵臂傷愈,復來打我,不若我軍主動出擊,出河西,直搗其傷處,徹底打斷這條‘右臂’!”
他詳細分析:“今察合臺敗歸,河西震恐,諸部離心。
涼、甘、肅諸州,雖名義上仍屬蒙古,然守備空虛,人心浮動。
我若以精兵一支,以‘追剿殘寇,安撫藩部’為名,出蘭州,渡黃河,西進河西走廊。
不必強攻堅城,而以招撫為主,輔以兵威。
沿途宣諭我朝威德,冊封歸附酋長,打擊頑抗蒙軍。
若能控制涼州,則扼走廊東口;再下甘、肅,則貫通河西。
如此,則自隴右至西域門戶,千里走廊,盡為我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