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河西,其利有五!”吳玠越說越激動,豎起手指,“一,可絕蒙古戰馬之源。河西、青海,良馬遍野,斷此供給,蒙古鐵騎如失一足。
二,可拓地千里,增我屏藩,使我隴右有廣闊縱深,再無側翼之憂。
三,可重開絲路,坐收商利,以補軍需,富國強兵。
四,可聯絡西域諸國,共抗強蒙,重現漢唐故事,以夷制夷。
五,可震懾吐蕃、回鶻諸部,使其不敢南顧,鞏固川邊。”
他看著眾人,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此乃斷蒙古右臂,解西顧之憂,開萬世之基的千秋大業!若成,則我大宋西陲,可享數十年太平,陛下亦可有暇全力經營荊襄、兩淮,徐圖中原!縱有小挫,我軍背靠黃河、隴右,進退有據,不致有傾覆之危。”
吳璘、吳挺等人聽得血脈賁張,但也不乏疑慮。
吳挺年輕,直接問道:“父親,出河西,深入敵境千里,糧道綿長,補給艱難。且西域情勢不明,蒙古雖敗,未必無兵。若窩闊臺發大兵來援,或西域諸國受蒙古脅迫,與我為敵,如之奈何?”
吳玠頷首:“此問切中要害。故出兵不在多,而在精。需選鋒銳之師,攜蕃兵嚮導,多備駝馬,以就食於敵為輔。行軍需迅捷,撫剿需果斷。至於窩闊臺大軍……”
他冷笑一聲,“據報,蒙古大汗鐵木真年事已高,諸子爭位暗流洶湧。
窩闊臺雖為儲君,然拖雷、察合臺皆非易與之輩。
此次察合臺慘敗,正中窩闊臺下懷,他未必願意,也未必能立刻抽調重兵,為其弟復仇,深入不毛,與我爭奪河西。
更可能的是,他會坐視察合臺勢力進一步削弱,甚至樂見我與其兩敗俱傷。此乃天賜良機,稍縱即逝!”
“再者,”
吳玠補充,目光深遠,“我並非要一舉吞併整個西域,那是日後之事。眼下目標,是控制河西走廊,建立一條從隴右通往西域的、由我掌控的通道。佔據要點,扶植親宋勢力,使蒙古不能再以此地為南下的跳板。此戰略,名曰‘西進策’,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他最後總結,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故,老夫意已決。當速上奏朝廷,陳明利害,請旨出師河西。即便朝廷一時猶豫,我亦當以都護之權,先遣偏師西巡,試探虛實,撫定近邊。然此等大事,需朝廷明旨,錢糧支援,方可行之於久遠。諸位,可願隨老夫,立此不世之功,青史留名?”
“願隨大帥,斷虜右臂,拓土開疆!”
帳中眾人,無不心潮澎湃,齊聲應諾。
一幅比收復秦隴更加波瀾壯闊的戰略藍圖,在吳玠的描繪下,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不僅是一次軍事冒險,更是一個關乎國運的戰略轉向。
將戰火引向敵人的腹地,在敵人的土地上建立防線,這需要何等的膽魄與遠見!
很快,一封比之前請設都護府更加言辭懇切、分析透闢、也更大膽激進的奏疏,在秦州都護府精心擬就,以加急密奏的形式,送往臨安。
奏疏中,吳玠詳細闡述了“西進河西,斷蒙古右臂”的戰略構想,分析了可行性、利害關係,並提出了初步的用兵方略和資源需求。
他知道,這封奏疏,將在臨安掀起比捷報更大的風暴。
但他更相信,以當今官家近年所表現的銳意進取和戰略眼光,很可能會看到這步棋背後蘊藏的巨大機遇。
秦州的秋風,捲動著行轅外的“吳”字大旗,獵獵作響,彷彿在催促著時代的車輪,向著西方,那片充滿傳奇與機遇的土地,滾滾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