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燧發槍的鉛子與霹靂炮的烈焰在野戰中證明其駭人威力時,另一種靜默無聲、卻同樣深刻地改變了戰爭攻防格局的“新事物”,也在紹興四十六年的大戰前後,於南宋漫長防線的幾個關鍵節點,悄然顯現出其令人驚異的堅韌。
它並非鋒利的武器,而是堅固的盾牌;它沒有震耳欲聾的聲勢,卻讓來犯的蒙古鐵騎在它面前撞得頭破血流,徒呼奈何。
這便是依據太上皇趙構提供的、某些超越時代的“築城理念”啟發,並結合本朝工匠智慧與實戰需求,改良構築而成的新式堡壘,在內部文書與工匠口中,它有一個頗為形象的稱謂——“星堡”或“稜堡”,因其突出的三角或菱形稜角,宛如星辰的銳芒。
荊襄戰區的核心,襄陽城。
這座控扼漢水、遮蔽江漢的重鎮,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自岳飛經營以來,襄陽城防已極為堅固。
然而,在本次大戰前,根據朝廷密令和“新式城防圖樣”的指導,岳飛在其城防體系中,又新增了數處令人費解的外圍支撐點。
其中最典型的,是位於襄陽城西北、控制通往南陽方向要道的鹿門山堡。
從遠處看,它不像傳統的方形或圓形城堡,而像一個多角的、不規則的巨獸匍匐在山脊上。
城牆低矮敦實,但並非平直,而是由一系列突出的三角形或五邊形稜堡交錯連線而成。
每個稜堡的側面,都開有數層密密麻麻的射擊孔,並非傳統的城垛箭窗。
城牆外,是挖掘得既寬且深的壕溝,引入漢水支流,溝外還有數道緩坡、矮牆和陷阱帶,毫無規律可言。
蒙古軍在中線受挫後,曾有一支偏師企圖迂迴襲擊襄陽側後,首先便撞上了這個“鐵刺蝟”。
當他們習慣性地試圖尋找城牆薄弱點,組織騎兵牽制、步兵攀爬時,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無論從哪個方向接近,進攻者的側翼總會暴露在至少兩個,甚至更多稜堡的交叉火力之下。
守軍根本無需探身城外,只需躲在厚實的稜堡牆體後,透過那些狹窄的射擊孔,用強弩、神臂弓,以及少量試驗性裝備的燧發槍,便能以近乎直射的方式,對貼近壕溝的敵軍進行致命打擊。
稜堡的設計,消除了城牆根下的射擊死角。
試圖填壕或架設雲梯的蒙古步兵,在來自多個角度的箭矢鉛子覆蓋下,死傷慘重。
蒙古將領嘗試用傳統的回回炮(配重拋石機)遠端轟擊。
然而,低矮、厚重且帶有斜坡的稜堡牆體,極大地削弱了石彈的破壞效果。
即便偶有破損,因其結構獨立,也很難引發大段城牆的坍塌。
而當蒙古炮位暴露,試圖抵近射擊時,稜堡上預留的、經過巧妙偽裝的輕型拋石機或弩炮,便會進行精準的反擊。
更讓蒙古人頭疼的是,這座堡壘雖然不大,但因其多稜角的設計,守軍可以在堡壘內部,透過隱蔽的通道和階,快速在各稜堡之間調動兵力,集中火力打擊某一方向的進攻,而其他方向依然保持警戒。
進攻方完全無法判斷守軍主力何在。
在付出數百人傷亡,卻連壕溝都未能填平一段後,蒙古偏師只得灰溜溜地撤走,在戰報中無奈地寫道:“南人所築新堡,形如怪星,守禦極詭,弓弩火器皆可及遠,側擊甚烈,攻堅不易。”
而鹿門山堡的守軍,傷亡不過十餘人。
類似的場景,也出現在川陝交界的山地。吳玠在經營防線時,採納了朝廷轉來的“依山就勢,築壘相聯,以點控面”的新思路,在幾處關鍵的山口、隘道,修築了新型的山地寨堡。
比如在大散關以北的某處險要山樑,宋軍沒有像以往那樣僅僅修建一道關牆,而是在山脊的制高點和突出部,修建了數個相互呼應的小型稜堡式碉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