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工見到格物院來的“奇器”,又聽聞是燒水提水,臉上難掩失望與懷疑——這笨重鐵疙瘩,能抵得上幾百號勞力?
歐冶勝無暇顧及旁人目光,立即指揮人手,在礦坑邊緣選了一處堅固平整的場地,開始組裝“擎初號”。
礦場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幫助——熟練的鐵匠、木匠,以及大量的燃料。
組裝過程同樣困難重重,巨大的飛輪、沉重的鍋爐,吊裝就位就花了數日。
與礦坑排水豎井的連線更是精細活,稍有偏差,拉桿就無法順暢工作。
半個月後,“擎初號”終於巍然矗立在冶山大龍坑邊。
它比在格物院時更加龐大、更加複雜,也顯得更加粗糙和“工業感”。
周圍的礦工、役夫、監工,都遠遠圍著觀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大多是不信和看熱鬧的心態。
“點火!”歐冶勝嘶啞著下令,聲音在空曠的礦坑邊迴盪。
爐火燃起,濃煙夾雜著蒸汽,從高大的煙囪中噴出。
機器開始發出熟悉的轟鳴、震動和嘶嘶的漏氣聲。
在無數道或懷疑、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注視下,“擎初號”開始它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工作”。
沉重的飛輪在蒸汽的推動下,開始緩慢而有力地轉動。連線的拉桿隨之運動,帶動井下深處那特製的大容量水筒。
一刻鐘過去了,出水口毫無動靜。圍觀的人群中開始響起噓聲和低笑。
歐冶勝額頭冒汗,沈知章緊盯著閥門和氣壓計,不斷微調。
又過了一刻鐘,就在連礦場監工都忍不住要搖頭離開時——
“出水了!” 守在出水口的學徒激動地大喊。
一股渾濁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泥水,從出水管口猛然噴湧而出!水量雖然談不上巨大,但穩定、持續,嘩啦啦地流入旁邊預先挖好的導流渠中。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真的出水了!不用牛馬,不用人力,就靠燒石炭燒水,這鐵疙瘩真的把二十多丈深的地下水提上來了!
但這只是開始。歐冶勝和沈知章知道,真正的考驗是永續性和可靠性。
他們安排人手三班倒,日夜不停地照看“擎初號”。
添煤、加水、觀察氣壓、檢查閥門、傾聽異響、按時潤滑……機器在超負荷運轉。漏氣是常態,每隔幾個時辰就需要緊一緊螺栓,更換密封艌料。
閥門偶爾卡住,需要及時處理。軸承過熱,需要額外澆油冷卻。
但它就像一頭真正的老黃牛,儘管不斷喘息、噴著白汽、發出各種噪音,卻始終沒有停下,持續不斷地將地下的積水提起,排走。
一天,兩天,三天……“擎初號”竟然連續運行了五天!雖然中間因為更換磨損的活塞環和清理水垢停了大半天,但總體執行時間遠超在格物院時的任何一次測試。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大龍坑最深處的積水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但堅定地下降。
儘管礦場原有的排水系統仍在工作,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排水壓力明顯減輕了。
以往需要數百人晝夜不停才能勉強維持的排水局面,因為這頭“鐵牛”的加入,竟然變得遊刃有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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