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皮革、鋼鐵、汗水和淡淡草藥的獨特氣息,那是屬於一支高度組織化、專業化、後勤保障有力的強大軍隊的味道。
來到帥府正堂,楊再興早己端坐主位,左右是行軍司馬趙荀、參軍主事,以及種彥崇等一眾將領。
堂內陳設簡樸,但一股肅殺威嚴之氣,撲面而來。
“高昌國使臣巴爾術,拜見大宋西征元帥楊將軍!”巴爾術不敢怠慢,以大禮參拜,身後的隨從也齊刷刷跪倒一片。
“大相請起,看座。”楊再興聲音沉穩,抬手虛扶。
待巴爾術落座,獻上禮單,雙方又進行了一番程式化的、充滿外交辭令的交談。
楊再興代表大宋皇帝接受了高昌的歸附,重申了對“恭順藩屬”的庇護承諾,巴爾術則再次表達了高昌“永為藩屏,誓死效忠”的決心。
寒暄過後,巴爾術從懷中取出一卷精心鞣製的羊皮地圖,雙手奉上:“楊元帥,此乃外臣此行,所攜最緊要之物,非金玉可比。
一為我高昌國及周邊山川地形詳圖,乃集數代行商、嚮導、獵戶之所見,精心繪製;二為西域水脈、草場、險要、部落分佈略圖,或許於天兵西征,略有裨益。”
楊再興眼中精光一閃。他接過地圖,與趙荀等人展開細看。
這地圖雖然繪製手法與宋軍所用不同,略顯粗獷,但內容卻極為詳實。
不僅標明瞭高昌、北庭、于闐、龜茲等主要綠洲城邦的位置,更詳細標註了連線這些綠洲的商道、小路,以及沿途的水源點、可供歇腳的廢墟、需要警惕的流沙區和風蝕地貌。
天山南北的幾個重要山口、隘路,也用特殊符號做了標記。
在一些地方,還用小字註明了當地部落的名稱、大致兵力、傾向。
“好圖!”
楊再興讚道,手指點在圖上哈密西北方向,“此處,巴里坤湖以北,標註有黑水故道,夏有伏流,可掘井,甚詳。與我軍勘探司所探,大致吻合。”
他又指向天山一處埡口,“這果子溝,道路狀況如何?可能通行車仗?”
巴爾術精神一振,知道表現的時候到了,連忙答道:“回元帥,這果子溝,乃是從吐魯番盆地北越天山,通往伊犁河谷的捷徑之一。
溝內曾有溪流,兩岸多野果,故得名。道路狹窄崎嶇,車馬難行,但單人獨騎或小隊馱隊尚可通行。
只是近年山洪頻發,道路多有坍塌,需嚮導引領,繞行險段。若大軍要走,恐需工兵先行修繕。”
“那從高昌往西,通往焉耆、龜茲的大道,沿途補給如何?”參軍主事問道。
“大道沿途,有艾丁湖、托克遜、庫米什、輪臺等綠洲,水草尚可,皆有村落、驛站,可供少量補給。
然自輪臺以西,首至龜茲,中間有數百里戈壁,水源稀少,尤其‘乾溝’一段,夏季酷熱無水,需備足飲水,速速透過。冬季則有雪水可融。”
巴爾術對答如流,顯然做足了功課,“此外,自高昌向北,翻越博格達山隘,可至北庭。此路更為艱險,但可避開西遼重兵把守的伊犁河谷正面。”
楊再興與趙荀對視一眼,微微點頭。這些情報,與斥候零星迴報和古圖記載相互印證,且更為細緻,價值極大。
“大相果然誠意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