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的來源是幾個從北方逃難而來的小部落首領,以及一些抱怨商路不靖的商人。
“蒙古殘部……伏爾加河下游……襲擾商路……” 楊再興低聲念著這幾個關鍵詞,眉頭微蹙。
他面前的地圖上,從怛羅斯到薩卡爾草原,再到第聶伯河,一條清晰的追擊和經略路線己經標出。
而伏爾加河下游,就在這條路線的北方,距離薩卡爾草原不算太遠。
“都督,不過是一股流寇罷了。”
有幕僚不以為然,“蒙古主力己滅於薩卡爾,鐵木真生死不明,縱有幾條漏網之魚,又能掀起多大風浪?此刻我軍重心,當在鞏固河中,經略花剌子模,連通裡海,關注西邊羅斯、拂菻之事。北方荒僻之地,些許馬賊,不足為慮。”
楊再興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隨風搖曳的石榴樹,那是從中原移栽過來的。
“不足為慮?”
他緩緩搖頭,“你們忘了,鐵木真當年,也不過是從斡難河畔的一個小部落起家。
蒙古人,尤其是他們的將領,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掙扎求生,如同草原上的野草,燒不盡,吹又生。
木華黎、博爾術,此二人乃鐵木真左膀右臂,用兵狡詐,堅韌不拔。
薩卡爾一戰,未能確認其屍首,始終是心腹之患。若這股‘流寇’真是此二人聚集,假以時日,必成大患。”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從撒馬爾罕向北,劃過花剌子模北部草原,首抵伏爾加河下游:“商路不靖,襲擾部落,與保加爾有摩擦……這不像是一般馬賊所為。倒像是一股有組織、有野心、正在試圖紮根的勢力。而且,位置選得很刁鑽,伏爾加河下游,遠離我主力,也遠離庫曼人等強大部落,正是力量真空之地。”
“那都督的意思是……”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這可能是兩條尚未死透的毒蛇。”
楊再興眼中寒光一閃,“傳我將令:命駐守怛羅斯的曲端,即刻挑選精騎一萬五千,其中背嵬軍五千,遊奕、踏白及附庸精騎一萬,攜兩月糧草及馱馬,秘密北上。
另,以康居都督府名義,行文花剌子模蘇丹、以及裡海以東諸親宋部落,請其協助提供嚮導、補給,並注意北方動向,但不許擅自動手,打草驚蛇。”
“曲端將軍?”
幕僚有些驚訝,“殺雞焉用牛刀?曲將軍乃方面大將,鎮守怛羅斯要地,對付一股流寇,是否太過?”
“正因為是曲端,才最合適。”
楊再興沉聲道,“他熟悉草原作戰,曾追擊蒙古殘部至第聶伯河,對北方地理、氣候、部落有所瞭解。且其用兵穩健又果決,深諳不動則己,動則必殺之理。
告訴他,此次北上,不為攻城略地,只為尋殲可能存在的蒙古殘部主力,尤其是木華黎、博爾術等首要人物,務必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可許其臨機專斷之權。若情報有誤,無非勞師遠征,震懾北疆;若真是那兩條毒蛇,則務必一擊斃命!”
“另外,” 楊再興補充道,“通知正在裡海籌建水師的張浚,讓他留意伏爾加河入海口一帶動靜,若有異常,隨時策應,並準備船隻,必要時可沿河北上,支援曲端,或截斷殘敵入海逃竄之路。”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下達。
曲端在怛羅斯接到命令,毫不遲疑。
他深知楊再興用兵謹慎,既然都督如此重視,必有其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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