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諸國深受欽察人侵擾之苦,內部又分裂混戰,若能與這個強大的東方帝國建立聯絡,哪怕只是名義上的臣服或同盟,是否能借其威勢,震懾乃至打擊南方的欽察人?
是否能從與東方的貿易中獲取巨大利益?是否能在與鄰國公國的爭鬥中,獲得一個強大的、潛在的外部支援?
“與其坐等未知的災禍降臨,不如主動派出使者,去探明虛實,表達善意。
若其真有吞併之心,我等的恭順或可延緩災禍;若其志在貿易、打擊欽察,那我等便可從中牟利,甚至借力打力!”
諾夫哥羅德的大貴族會議上,一位睿智的波雅爾如此說道,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
諾夫哥羅德作為重要的商業共和國,對貿易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威脅的恐懼。
加利奇-沃倫的智者雅羅斯拉夫大公,則考慮得更深。
他不僅看到了貿易和抵禦欽察人的好處,更想到了藉助外力平衡內部分裂的羅斯政局,甚至可能利用東方帝國的承認,來增強自己爭奪基輔大公之位、乃至統一羅斯諸國的合法性。
於是,一幕在東歐歷史上頗為奇特的景象出現了。
多個羅斯公國,不約而同地,或公開或秘密地,派出了各自的使團,攜帶著禮物和國書,向著黑海南岸的拜占庭港口特拉布宗,以及更引人注目的——克里米亞半島西南角的那個新興的、小小的宋人據點“鎮海”,進發了。
基輔大公的使者,帶著謙卑的問候和請求“建立友好關係、共同應對草原威脅”的信件,首先抵達了特拉布宗,希望透過拜占庭總督的引薦,與宋人接觸。
諾夫哥羅德的使團則更為首接,他們派出了經驗豐富的商人使節,攜帶了珍貴的毛皮、琥珀、蜂蜜、蜂蠟,乘坐商船,繞過熱那亞人控制嚴密的卡法,試圖首接航行到“鎮海”據點,進行“官方貿易”談判。
加利奇-沃倫的雅羅斯拉夫大公,派出的使團規模最大,也最正式。
使團由一位貴族和一位東正教神甫率領,攜帶了更豐厚的禮物,以及用希臘文和斯拉夫文雙語書寫的、措辭更為恭謹的“國書”,書中稱宋帝國為“偉大的東方皇帝”,雅羅斯拉夫自稱“臣屬”,請求“得到偉大皇帝的庇護,並開放貿易,准許羅斯商隊前往東方帝國”,並隱晦地表示願意協助宋帝國對付“南方草原上的野蠻人”。
甚至連一些較小的、地處偏遠的公國,如梁贊、穆羅姆等,也聞風而動,派出了自己的使者,生怕在這股新出現的、可能改變東歐格局的巨大力量面前落了後,吃了虧。
一時間,從第聶伯河到黑海之濱,通往“鎮海”據點的小路和海路上,出現了多支打著不同旗幟、操著不同方言、懷揣著不同心思的羅斯使團。
他們有的乘坐內河小船沿第聶伯河南下,在河口換乘海船或僱傭嚮導走陸路;有的首接從黑海北岸的羅斯港口乘船出發。
他們的到來,讓原本孤懸海外、安靜發展的“鎮海”據點,驟然成為了東歐地區新的外交漩渦中心。
劉仁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紛至沓來的“朝貢”使團,先是愕然,隨即是巨大的壓力,但很快,久經行伍的沉穩讓他冷靜下來。
他嚴格遵循楊再興“以守為主,廣結善緣”的指示和王德用“收集西方訊息”的囑託,對所有到來的羅斯使團,無論大小強弱,一律以禮相待,但絕不允許其大股人員進入營寨核心區域,只允許正副使及少數隨從在指定區域會面。
他熱情接待,展示大宋的富庶與文明,顯示軍威,但言辭極為謹慎,絕不做出任何實質性承諾。
他反覆向各路使者強調:自己只是“鎮守此地的微末將領”,無權決定外交國策,諸位的好意和禮物,定當轉呈“偉大的康居都督、安西大都護楊公”以及“遙遠東方的偉大宋國皇帝陛下”。
他只負責維持此地安寧,保護合法貿易,並樂意成為羅斯諸國與東方帝國友好交流的橋樑。
同時,他安排通譯和書記官,詳細記錄每一支使團的來歷、目的、所帶禮物、言行舉止,並暗中觀察其彼此間的關係。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羅斯使者之間並非鐵板一塊,彼此提防,甚至隱隱有競爭之意。
來自諾夫哥羅德的使者對貿易細節問得最細;來自加利奇-沃倫的使者最關心“皇帝陛下”的認可和庇護;來自基輔的使者則更擔憂“草原威脅”和宋軍的未來動向。
劉仁軌將所有這些情報,連同收到的禮物、國書副本,透過定期往返於“鎮海”與裡海“鎮海城”之間的交通船,源源不斷地送交王德用和楊再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