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報告中寫道:“……羅斯諸部,名號眾多,各自為政,內鬥不休,皆畏我兵威,亦貪我財貨。
其南有欽察之患,西有他國之迫,故爭先遣使,名為朝貢,實為探聽虛實,或欲借我之勢,以制鄰敵、御外侮也。
彼等言語不一,心志各異,可利用而不可輕信。
其地偏北,物產以皮毛、蜜蠟、奴隸為多,若開邊貿,於我或有小利。
然其地遙遠,鞭長莫及,愚意以為,宜示以懷柔,許以通商,收其貢物,厚賜而還,使其互爭,則我可坐觀其變,收漁人之利……”
楊再興在撒馬爾罕接到劉仁軌一系列報告和堆積如山的羅斯“貢品”時,不禁撫掌而笑。
他沒想到,一個僅為建立補給前哨、收集情報而設的“鎮海”小據點,竟然在黑海北岸引起了如此巨大的連鎖反應,讓這些原本只在模糊傳聞中存在的“羅斯諸國”主動遣使來朝。
“此天助我也!” 他
對麾下幕僚道,“劉仁軌處置得宜,大有章法。羅斯諸國,既然自投羅網……不,是主動來朝,我朝豈有拒之門外之理?彼等畏威懷德,正宜廣示恩信,以收遠人之心。
可令劉仁軌,對諸羅斯來使,一概以禮相待,其所請通商之事,可許其在‘鎮海’及我朝指定之港口互市,然須守我規矩,繳納稅款。
其所請‘庇護’、‘共擊欽察’等事,可虛與委蛇,言必稱‘需奏明朝廷,恭候聖裁’,以為緩兵之計,觀其後效。
另,可回贈諸使以絲綢、瓷器、茶葉等物,價值務須略高於其貢品,以示天朝厚往薄來之恩。
彼等得利而歸,必爭相宣傳,則羅斯諸國,知我富庶寬仁,畏我兵威,慕我財貨,則黑海以北,可漸次歸心矣。”
一道新的命令,自撒馬爾罕發出,經裡海、亞速海,傳至黑海之濱的“鎮海”據點。
同時,關於“羅斯諸國紛紛遣使來朝”的奏報,也以六百里加急,飛送汴京。趙構父子聞奏,龍顏大悅。
雖然他們對“羅斯”究竟是何方國度仍不甚了了,但“萬國來朝”畢竟是盛世祥瑞,是彰顯國威的絕佳證明。
朝廷下旨褒獎楊再興、王德用、劉仁軌等“宣威萬里”之功,並正式批准了在“鎮海”據點開展與羅斯諸國有限度貿易的提議,同時從內庫撥出專款,用於賞賜來朝的羅斯使節。
於是,在“鎮海”據點那簡陋的營寨內,一場場充滿試探、算計,但又表面上賓主盡歡的“外交”活動不斷上演。
羅斯使者們帶著忐忑而來,卻滿載著精美的絲綢瓷器、清香的中國茶葉、以及“東方帝國”友善而模糊的承諾而歸。
他們將宋帝國的“富庶”、“強大”、“文明”以及“鎮海”據點的見聞,添油加醋地帶回了各自公國。
這些訊息,如同在己不平靜的羅斯諸國政壇,又投入了一塊巨石。
與東方帝國建立聯絡的公國,在國內聲望大增;未能建立有效聯絡的,則倍感壓力,加緊籌劃新的、更正式的外交行動。
對東方帝國的恐懼,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敬畏、貪婪、利用和攀比的心態所取代。
羅斯諸國內部本就複雜激烈的政治博弈,因為東方這個突然出現的巨大變數,變得更加波譎雲詭。
而大宋,這個遙遠的東方巨人,其影子,己經透過一個小小的“鎮海”據點,深深地投射到了第聶伯河兩岸,開始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攪動著東歐的地緣政治格局。
歷史的潮水,在克里米亞的海角輕輕拍岸,卻己註定要在更廣闊的大陸上,掀起層層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