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統九年,二月初,東瀛本州島,京都宋軍大營。
京都雖已“受降”,但趙奢並未下令大軍入城,反而將中軍大帳從嵯峨野急遷至嵐山深處的楓林之中。
此地遠離京都城的喧囂與汙濁,楓葉雖未紅,但參天的古木與繚繞的薄霧,卻為軍帳增添了幾分肅殺的隱蔽性。
四周崗哨密佈,神機營的重機槍陣地隱藏在岩石之後,任何未經許可的靠近,都將遭到雷霆般的打擊。
大帳內,銀絲炭在銅盆中燃燒得噼啪作響,熾熱的高溫卻驅不散那股幾乎能將人溺斃的凝重。
趙奢獨自坐在帥案之後,手中緊緊捏著一卷剛由信鴿從臨安送來的密詔。
那薄薄的絹帛,此刻卻彷彿有千斤之重,壓得他指尖泛白,臉色鐵青,甚至連握著密詔的手,都在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密詔是父皇趙瑋親筆所書,字跡蒼勁如鐵畫銀鉤,但在趙奢眼中,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生寒的決絕:
“奢兒:京都可下,倭皇可囚,然,滅倭絕患之心,不可移!朕意已決:不受其降,毀其宗廟,滅其國祀!凡倭國公卿、武士、僧兵,有血債者,悉數誅之;其餘頑劣之徒,遷之海島,永絕後患!朕要的,不是一個俯首稱臣的屬國,而是一個從地圖上徹底消失的名字——‘日本’!欽此!”
“滅其國祀……永絕後患……”
趙奢無聲地喃喃念著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都彷彿被凍結了。
他太明白父皇的用意了。
聖祖當年深受倭寇之害,臨終遺言便是“滅倭”,那是刻在大宋皇族血脈裡的仇恨。
父皇趙瑋一生隱忍,勵精圖治,積攢下如今這潑天的國力,如今借自己之手,不僅要雪洗百年恥辱,更要徹底剷除這個懸在大宋海疆千年的毒瘤,以絕後世之憂。
但,這道旨意,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此前接受“天皇乞降”的那一幕,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諷刺與謊言。
意味著京都城內那數萬倭人軍民,包括那些放下武器計程車兵、甚至是無辜的百姓,都將面臨一場史無前例的清洗。
意味著大宋,將揹負上“屠滅一國”的千古罵名,至少在那些尚未開化的夷狄眼中,大宋將成為比蠻族更可怕的惡魔。
“殿下……”
靖海新軍統領李寶看著趙奢那難看到了極點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皇上……皇上旨意,是否……”
“皇上旨意,便是軍令!”
趙奢猛地將密詔拍在案上,巨大的聲響嚇了眾將一跳。
他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痛苦,但隨即,那絲痛苦便被更深的狠厲與決絕所取代。
他是太子,是大宋軍隊的最高統帥,除了執行,他別無選擇。
“傳令!封鎖訊息!所有參與勸降及知曉天皇出降事宜的將士,嚴守口風,若有洩露半個字者,軍法從事,斬立決!”趙奢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遵命!”眾將凜然,齊聲應喝,帳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趙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一瞬間的動搖中冷靜下來。
他知道,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