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這深宮看似龍潭虎穴,卻也可能是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
她不能再給靖安王添麻煩,她的債,她的謎,她要自己來查,自己來斷。
更何況,黎錦若也在宮中。
安國公府,翌日清晨。
正廳氣氛凝重。
黎守暉一身輕甲已穿戴整齊,雖未披全副戰甲,但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已撲面而來。
他面前是滿頭銀絲、由丫鬟攙扶著的黎太夫人。
“母親,兒子這便出發了。”黎守暉撩起甲袍下襬,鄭重跪下,磕了三個頭。抬頭時,這位鐵血半生的老將眼眶已然微紅。
“西北苦寒,戰事無常,兒子不能在膝前盡孝,反累母親擔憂,是為不孝。”
黎太夫人顫巍巍地上前,枯瘦的手握住兒子結實的手臂,用力拍了拍,半晌才道:“為國盡忠,便是大孝。家裡有我,你不必掛心。只是刀劍無眼,定要定要平安歸來......”
話到最後,已是哽咽。
“兒子謹記母親教誨。”黎守暉聲音沙啞,又重重磕了一個頭。
他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內宮方向,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痛楚與擔憂。
錦若......
一旁的管家連忙上前,低聲道:“國公爺,二小姐宮中事務纏身,無法親至。但遣了採荷姑娘回來,代為送行,亦有話轉達。”
採荷眼圈紅腫,顯然是哭過,她上前福了福,從懷中取出一枚素色荷包,雙手奉上:“國公爺,這是小姐連夜繡的,裡面裝著她去大佛寺求的平安符。小姐說,邊關風沙大,請國公爺務必保重身體,勿以家中為念。她她在宮中一切安好,請國公爺和太夫人放心。”
話雖如此,誰又聽不出那“一切安好”背後的艱辛與強撐?
黎守暉接過那枚針腳細密、繡著蒼松勁竹的荷包,緊緊攥在手心,堅硬的甲片硌得掌心生疼,卻不及心頭萬分之一的鈍痛。他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告訴她,爹爹知道了。讓她自己也務必珍重。”
黎守暉翻身上馬,最後望了一眼府門匾額和母親佝僂的身影,一咬牙,揚鞭催馬,帶著親衛消失在長街盡頭。
馬蹄聲漸遠,如同割斷最後一絲柔軟的牽扯。
黎太夫人站在原地,望著兒子遠去的方向,久久不動,任憑寒風吹動她花白的髮絲。
許久,她才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轉身,對攙扶她的採荷和管家低聲道。
“回去告訴錦若,家裡的事,讓她不必掛心。她二叔二嬸前幾日遞了信兒,多年心結總算解了,準備帶著孩子回府來住。府裡會熱鬧些,我也有人說話。讓她在宮裡,專心做她該做的事,保護好自己,比什麼都強。”
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歷經風霜後的堅韌與豁達。
她知道,這個家,風雨飄搖,但只要人還在,心還齊,就總有撐下去的一天。
採荷用力點頭,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寒風依舊,捲過空曠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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