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晨曦透過窗欞，將室內昏黃的燭光沖淡了些許，帶來一絲微冷的清明。
隔壁，蘇折的臨時診室內，藥香更濃。他面前攤開著一本字跡古樸的醫書，那是他師門的秘傳典籍，記載了許多疑難雜症的偏方險法。
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藥名和分量的草紙，墨跡未乾。
藥童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進來，褐色的藥汁散發著奇異的苦味，裡面摻雜了幾味極珍稀、藥性也極猛烈的藥材。
“師父，按您新改的方子，第三煎好了。”
蘇折接過藥碗，沒有立刻喝，而是用銀針探了探，又湊近聞了聞，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師父，黎尚宮她......真的有好轉嗎？”藥童年紀小，忍不住問。
蘇折放下藥碗，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脈象比昨夜施針前確實有力了一分，但這一分力，如同沙上築塔，根基太虛。毒素只是被強行激發的元氣暫時壓制，並未化解。這劑......”
他指著那碗藥。
“藥性太猛，本不該用於她此刻虛不受補之體。但若不繼續用猛藥吊住這口元氣，一旦反覆，便是神仙難救。”
他看向藥童，眼中是深深的疲憊與決斷。
“去，把這藥分成六次，每隔一個時辰喂一次。每次喂藥前，先以參片含於她舌下。喂藥時，務必極慢，若她有絲毫嗆咳或不適，立刻停下。”
藥童肅然點頭：“是，師父。”
黎錦若榻前，林晚月並未離去，只是換了個姿勢，依舊握著黎錦若的手。
她的官服外罩著一件家常的藕色披風，髮髻有些鬆散，眼下是濃重的青影，但眼神卻比前幾日明亮了些。
採荷用溫水絞了帕子，輕輕擦拭黎錦若的額頭和脖頸。她的動作比之前更輕柔，也更充滿希望。
“娘娘，您去歇歇吧，這裡有奴婢守著。”採荷低聲道。
林晚月搖搖頭，目光未離黎錦若蒼白的臉：“本宮在這裡，心裡踏實些。再說，陛下準了本宮這幾日少理些瑣事，多陪陪錦若。”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柔，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黎錦若聽。
“錦若，你知道嗎？今早內務府來報，說尚宮局那些丫頭，自發湊了份子，去京郊最有名的白雲觀給你點了長明燈，求了平安符。連平日裡最靦腆、總被你關照的那個小宮女秀兒，都捐了自己攢了半年的月例......她們都在等你回去。”
她感覺到掌心的手指似乎又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很可能是錯覺，也可能是肌肉無意識的抽搐，但這細微的反饋卻讓她心頭一熱。
採荷也看到了，激動地小聲道：“小姐能聽見的！她一定能聽見！”
這時，藥童端著第一次分好的藥汁進來，小心翼翼地稟明蘇折的吩咐。
林晚月和採荷立刻緊張起來，協助藥童，一人輕輕托起黎錦若的頭，一人用特製的細長銀勺，舀起極少的一點藥汁，耐心地潤溼她的唇，再一點點試圖喂入。
過程極其緩慢，三個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她。
好在，黎錦若雖無意識吞嚥的動作，但藥汁緩緩流下，並未引起嗆咳。
喂完這極小的一口藥，三人都鬆了口氣，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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