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吳丹溪拱手：“不敢當見教二字。只是近日偶然聽聞，貴樓似乎遇到些官面上的小麻煩。丹溪不才，家中經商，對市易司、稅卡這些衙門裡的一些......慣常手段，略知一二。或許能為郡主分析一二，提供些微不足道的建議。”
黎錦若目光微動：“吳公子請講。”
吳丹溪便將自己的分析娓娓道來：“市易司刁難，無非是挑刺拖延，意在阻撓開業，或索要常例。他們敢如此，背後必有授意。戶部稅卡扣貨，理由更模糊，拖字訣，損耗的是時間和貨物新鮮度。這兩處看似不相干，但若同時發難，極有可能源於同一處授意，且此人能量不小，意在警告，或逼迫郡主放棄某些打算，比如......涉及北境的藥材生意。”
他的分析與謝燼所言不謀而合，且更具體。黎錦若不禁對他高看幾分：“吳公子果然敏銳。依公子之見，該如何應對？”
吳丹溪沉吟道：“硬頂或私下賄賂，皆非上策。硬頂易激化矛盾，賄賂則落人口實，後患無窮。丹溪以為，或可以柔克剛，借勢而為。”
“何為以柔克剛？”
“市易司那邊，郡主可讓盛掌櫃備齊所有手續文書，主動、恭敬地請他們再來核查，同時，請一位在京城有些名望、與京兆府說得上話的文人或老吏作陪他。顯示我們一切合規、尊重官府的態度。姿態放低，禮數做足，讓他們挑不出大錯，拖延也需有度。時間一長，背後之人見效果不彰，或會改變策略。”
“那借勢而為呢？”
吳丹溪抬眼，目光清正：“郡主是陛下親封的安寧郡主，於國有功。此事若鬧大，對郡主名聲固然有損，但對那些刁難之人，恐怕更是不利。郡主或許不必親自出面，但可讓有人將此事，無意間透露給某些關心郡主的貴人耳中，比如......宮中的林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若問起，郡主只需據實稟告遇到的小麻煩即可。宮中一句關切，勝過下面人千百句刁難。至於稅卡，”
他頓了頓。
“黎將軍在北境為國御邊，軍中急需藥材。郡主孝心可嘉，為父籌藥，卻遇阻撓。此事若經適當渠道比如黎淮東校尉在兵部的同僚傳到兵部甚至更高層耳中，那些扣著軍需相關藥材的稅卡，壓力自然就來了。”
他這一番話，既有具體操作建議，又點明瞭可利用的權勢關係，還巧妙地將黎錦若的經商行為與支援北境掛鉤，佔據了道德和情理高地。
黎錦若聽完，心中豁然開朗，對吳丹溪的觀感又提升了一層。
此人不僅敏銳，而且深諳官商之道，懂得權衡借力，確是個難得的人才。
“吳公子高見，錦若受教了。”她真誠道謝。
“郡主言重了，不過是些淺見。”吳丹溪謙遜道，心中卻暗自欣喜。他能感覺到黎錦若的認可。
離開歸雲樓時，他恰好又遇到了正在書閣整理書籍的黎知南。
黎知南顯然已從妹妹那裡聽說了吳丹溪的獻策，看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和感激。
“吳公子，方才妹妹與我說了，多謝你出言相助。”
“黎小姐客氣了，舉手之勞。”吳丹溪溫文爾雅地回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卷上，“小姐還在忙？”
“嗯，整理些書目。”黎知南微笑道，“公子方才所言，思慮周詳，令人佩服。”
“不過是些俗務經驗，不及小姐博覽群書，風雅高致。”
吳丹溪看著她清亮的眼眸，心中那股因最初目的而接近、卻逐漸被本人吸引的感覺越發清晰。
他忽然覺得，若能娶到這樣一位既有才學品性、又出身名門、還能理解他處境與野心的女子，或許不僅僅是跳板，更是人生難得的幸事。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吳丹溪才告辭離去。
黎知南望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這個吳丹溪，似乎總能給她帶來一些意外。他的才華、他的處境、他今日展現出的沉穩與智慧，都讓她無法簡單地將他歸為“商賈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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