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她把瓶瓶罐罐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爹說過，人活著，總得做點什麼。”
她看著天邊的晚霞，笑了。
“我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事。”
晚霞映在她臉上，紅彤彤的，像一團火。
木瀾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姑娘，真的很了不起。
木刃逃回王都的那天，天下了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他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身邊的親兵扶了他一把，被他一把推開。
“滾。”
親兵不敢吭聲，退到一邊。
木刃走進大殿，靴子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泥水。殿裡的宮人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走到龍椅前，沒有坐下，而是一拳砸在扶手上，指節磕在堅硬的木頭上，滲出了血。
五萬人。他帶了五萬人出去，回來的不到五千。糧草被燒，大營被破，將士們連刀都拿不穩，像一群待宰的豬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十五歲的小丫頭。巫意。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嚼碎了，和著血嚥下去。
“陛下。”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輕輕的，穩當的。
木刃抬起頭，看見一個女子站在殿門口。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很沉，像是裝了很多東西。
阿落。木沂留在世上最後一個人。
“進來。”木刃的聲音沙啞。
阿落走進來，在他面前跪下。她跪得很直，脊背像一根繃緊的弦。
“陛下息怒。”
木刃看著她，忽然問：“木沂死的時候，你在不在？”
阿落沉默了一瞬，才道：“在。”
“他跟你說什麼了？”
阿落抬起頭，看著木刃。她的眼眶有些紅，可聲音很穩：“他說，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跟著陛下。他說，他給陛下留了一個人，就是屬下。他說，屬下會替他，繼續護著陛下。”
木刃的眼眶紅了。他轉過身，背對著阿落，看著牆上那幅輿圖。輿圖上，楚國的疆域用紅色標出來，大片的紅，像一團燒不盡的火。
“木沂跟了我十二年。”他的聲音很輕，“十二年，他替我擋過多少次刀，受過多少次傷，我數不清。上一次，我們被楚元祁的人追殺，一起掉下懸崖。他在崖底下找了我三天三夜，找到我的時候，他自己也渾身是傷。”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們在山溝裡躲了一個月，吃野菜，喝雨水，他把能吃的都留給我，自己餓得皮包骨頭。他說，陛下活著，南詔就有希望。”
阿落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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