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阿落低下頭，繼續洗衣裳。
“你身上的傷，都是打仗留下的？”她問，聲音很輕。
伍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嘿嘿一笑。
“可不。這邊是被刀砍的，這邊是被箭擦的，這邊——”他指了指肩膀上一條長長的疤痕，“這是去年跟南詔打的時候，被一個蠱師劃的。那蠱師手裡的刀淬了毒，我差點沒挺過來。”
阿落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那你怎麼好的？”
“營裡有個老軍醫，拿草藥給我敷了半個月，硬是把毒拔出來了。”伍方說著，擼起袖子給她看手臂上的一塊疤，“這個你猜是怎麼弄的？”
阿落看了一眼，是一塊圓圓的疤，像是燙的。
“被火燙的？”
“不是。”伍方嘿嘿一笑，“是我哥。小時候我倆搶一個饅頭，他把剛出鍋的饅頭塞我手裡，燙的。”
阿落愣住了，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過，可伍方看見了。
“你笑起來怪好看的。”他說。
阿落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去，再也沒抬起來。
伍方幫她把衣裳洗完，又幫她把盆端回大營。一路上嘴就沒停過，從糧草說到兵器，從兵器說到戰馬，從戰馬說到他養過的一條大黃狗。
阿落走在前面，低著頭，偶爾應一句，可她的耳朵一直豎著，把他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
伍方這個人，大大咧咧的，嘴上沒把門的，什麼都說。他說前鋒營有多少人，營裡的兵器放在哪兒，巡邏的路線是怎麼安排的，換崗的時間是什麼時候。他說的每一條，都是阿落想知道的訊息。
回到大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伍方把盆放下，拍了拍手，衝阿落咧嘴一笑。
“明天我還幫你洗。”
阿落搖搖頭。
“不用了。今天已經麻煩你了。”
“麻煩啥。”伍方擺擺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要是缺啥，跟我說。我在營裡熟，什麼都能弄到。”
阿落站在營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臉上那點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轉身進了帳子，坐在黑暗中，把伍方說的那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前鋒營的人數和佈防，糧草庫的位置，巡邏路線的規律。這些東西，她都要傳回去。
可她現在還不能動。木刃說過，不急，站穩了再動手。她得先讓所有人都相信她，相信她只是一個可憐的、無依無靠的難民。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伍方果然又來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來，不是幫忙洗衣裳，就是幫忙劈柴，要麼就是送吃的。他從前鋒營帶回來的乾糧，自己捨不得吃，全塞給阿落。
“你太瘦了，多吃點。”他說，把兩個雜糧餅子塞進阿落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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