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莫莫是跟著一輛運糧草的車進來的。
那天傍晚，伍方帶人在營門外檢查運糧車隊。一袋一袋清點，一車一車放行。輪到最後那輛車的時候，他聽見車底下有動靜。
蹲下去一看，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蜷縮在車軸旁邊，渾身發抖，像一隻被遺棄的貓崽。
“出來。”伍方伸手去拉她。
小女孩不動，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了驚的兔子。她的臉很小，被泥和灰糊得看不清模樣，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黑白分明的，轉來轉去。
“你是哪家的孩子？”伍方放輕了聲音。
小女孩還是不說話，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掉下來。
趕車的車伕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這車是從南邊來的，沿途經過好幾個村子，估計是躲在車底混進來的。
伍方皺起眉頭，讓車伕先走，自己蹲在女孩面前，耐心地問她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問了半天，女孩終於開口了。
“莫莫。”
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莫莫，你家大人呢？”
莫莫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無聲無息的，順著髒兮兮的臉頰往下淌，在灰塵裡衝出兩條白印子。
“死了。”她說，“都死了。”
伍方的心揪了一下。這年頭的孤兒太多了，打仗、瘟疫、饑荒，大人說死就死了，孩子像野草一樣，活著還是死了都沒人在意。
他看著莫莫那雙眼睛，想起自己小時候，爹孃走得早，他跟哥哥也是這麼熬過來的。
“跟我走。”他伸出手。
莫莫看著他，又看了看他的手，猶豫了很久，才慢慢把手伸出來。那隻手很小，瘦得像雞爪子，指甲裡全是黑泥。
伍方握住她的手，把她從車底拉出來。她站不穩，晃了一下，伍方扶住她。她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怯生生的，像春天裡剛冒出來的草芽。
伍方把莫莫帶進了大營。他先去見了楚元祁，說在運糧車底下發現一個孤兒，無父無母，無處可去，想暫時收留在營裡。楚元祁看了莫莫一眼，那一眼很快，可在莫莫身上停了一瞬。
“幾歲了？”楚元祁問。
莫莫低著頭，聲音小小的：“九歲。”
楚元祁沉默了一會兒，看向伍方：“你看著辦，別讓她亂跑。”
伍方應了，領著莫莫出來。他蹲下來，對她說：“你先住我旁邊的帳子，等仗打完了，我送你去安置營。那裡有很多跟你一樣的孩子。”
莫莫點點頭，乖巧得很，像一隻被馴服的小動物。
伍方把她安排在自己營帳旁邊的一間小帳裡，又讓人送了一床被褥和一盆熱水。莫莫洗了臉，換了乾淨的衣裳，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
她長得很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著就讓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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