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那天早上，阿落去河邊洗衣裳，莫莫跟在她後面，也不說話，就是跟著。阿落蹲下來洗衣裳，她也蹲下來，伸手去夠水裡的石頭。
“你叫什麼？”阿落問她。
“莫莫。”
“誰帶你來的？”
“伍方哥哥。”
阿落的手頓了一下。伍方。又是伍方。伍方這個人，心太軟了，看不得任何人受苦，見一個救一個。可這世上的苦太多了，他救得過來嗎？
“你爹孃呢？”阿落問。
莫莫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死了。”
“怎麼死的？”
“打仗。”莫莫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兵來了，燒了房子，爹孃都死了。我一個人跑出來，走了好多天，走到這裡。”
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阿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她自己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她知道那種平靜底下藏著什麼。
“你以後跟著我。”阿落說，“別亂跑。這營里人多，你跑丟了沒人找你。”
莫莫點點頭，乖乖地蹲在她旁邊，看著她洗衣裳。阿落的手在搓衣裳，莫莫的眼睛在看她，看得很仔細，像是在記什麼。
那天下午，莫莫跟著阿落回了營帳。阿落讓她坐在鋪上，給她倒了一碗水。莫莫接過碗，沒有喝，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阿落。
是一枚銅錢。
阿落接過銅錢，翻過來一看，瞳孔猛地收縮。銅錢的背面刻著一個“刃”字，筆畫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木刃大人讓我來的。”莫莫的聲音還是小小的，甜甜的，可那甜裡摻了別的東西，像糖水裡泡了黃連，甜過之後是苦。
阿落握著那枚銅錢，手微微發抖。
“來做什麼？”
莫莫歪著頭，笑了笑。
“來幫你。木刃大人說，你一個人太慢了。他等不及了。”
阿落看著她。這個九歲的女孩，臉上還帶著孩子的稚氣，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像孩子。太沉了，太冷了，像一潭死水。
“你幾歲？”阿落問。
“九歲。”
“九歲就替木刃做事？”
莫莫笑了笑，那笑容天真無邪，像是被大人誇了一句。
“木刃大人救過我。我這條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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