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楚元祁選的地方在太湖邊上，一座叫烏溪的小鎮。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兩邊開著雜貨鋪、藥鋪、布莊、茶館，還有一家賣豆腐花的，每天早上熱氣騰騰的，飄著蔥花和蝦皮的香味。
鎮子外面有一片很大的水塘，水塘裡種著蓮藕，夏天的荷花已經謝了，只剩下一根根枯黃的莖杆立在水中，像一把把收攏的傘。
水塘邊上有一處老宅子，三進的院子，青磚黛瓦，門前的石獅子已經磨得沒了稜角，可院子裡的桂花樹正開著花，金黃的小花開得密密匝匝，香得人頭暈。
楚元祁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棵桂花樹，忽然笑了。
“這樹比京城那棵大。”
黎錦若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棵樹。
她想起京城靖安王府院子裡那棵海棠樹，想起他說過要在樹下襬一張桌子，坐在那兒喝茶，風吹過來，花瓣落在茶碗裡，漂在水面上。
那時候她以為那只是一個夢，一個很遠的、可能永遠也實現不了的夢。可現在他們站在這裡，站在一棵桂花樹下，旁邊有一口水塘，遠處有山，近處有田，天上有云，地上有落葉。
她忽然覺得，那個夢，好像換了一種方式，實現了。
莫莫已經跑進了院子裡，東看看西看看，像一隻撒了歡的小狗。
她蹲在桂花樹下，撿了一捧落花，塞進袖子裡，說要做香包。
小意抱著她那口寶貝木箱，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座院子，目光很認真，像是在評估什麼地方適合晾藥材，什麼地方適合擺她的瓶瓶罐罐。
“小意，你住東廂房，那邊陽光好。”黎錦若走過來，指了指東邊的院子。
小意點點頭，抱著箱子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黎姐姐，院子裡能種藥材嗎？”
黎錦若笑了。
“能。你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小意也笑了，笑得很開心，抱著箱子小跑著進了東廂房。莫莫從桂花樹下站起來，手裡捧著一捧花，追著小意跑過去了。兩個女孩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清脆得像鈴鐺。
楚元祁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座老宅子，腦子裡已經在盤算怎麼修葺了。屋頂有幾處漏了，得補。院牆的磚鬆了，得砌。
水塘邊上可以搭一座小亭子，夏天乘涼用。廚房太小了，得擴。他想著想著，忽然覺得這些瑣碎的事讓他心裡很踏實。打仗的時候，他想的都是怎麼守住城牆，怎麼分配糧草，怎麼對付敵人。
那些事太大，大得讓人喘不過氣。現在他想的是補屋頂、砌院牆、搭亭子、擴廚房。這些事很小，小得讓人安心。
黎錦若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想什麼呢？”
“想怎麼修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