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莫莫臉上的笑比以前多了，眼裡的光也比以前亮了。那些藏在她眼睛深處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消散，像冬天的霧，太陽出來了，就散了。
黎錦若不知道她以前經歷過什麼，也不打算問。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提起來除了讓人難過，什麼用也沒有。她只知道，現在的莫莫是開心的，是踏實的，是知道自己被愛著的。這就夠了。
小意十八歲了，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可她一點要嫁人的意思都沒有。她每天泡在藥圃裡，跟那些藥材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自在多了。
黎錦若跟她提過兩次，她都說不急，第三次沒等黎錦若開口，她就說只想種藥。黎錦若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了，沒有再提。
楚元祁的頭髮白了。不是全白，是鬢角白了幾根，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黎錦若有一次幫他梳頭，看見那幾根白髮，手指頓了頓，沒有說什麼。楚元祁從銅鏡裡看見她的表情，笑了。
“老了。”
黎錦若搖搖頭。
“不老。就是白了幾根。”
楚元祁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那樣涼。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想捂熱。
“錦若。”
“嗯。”
“你後悔嗎？”
黎錦若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楚元祁看著銅鏡裡的她，看了很久。
“跟我來江南。離開京城，離開家人，離開那些熟悉的一切。”
黎錦若也看著銅鏡裡的他。銅鏡磨得久了，人影有些模糊，可她看得清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緊張，有不安，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問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問題。
“不後悔。”
楚元祁看著她，眼眶有些紅，可他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京城，在那個槐花飄香的宮門口，他站在槐樹下等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
她走過去，他握住她的手，說：“擔心了。”她說沒有，他說自己嘴硬。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前路是什麼，不知道要走多遠的路，要吃多少苦，要流多少淚。可他們走過來了，走過來了，還在一起。
她低下頭，在他鬢角輕輕親了一下。
楚元祁睜開眼，從銅鏡裡看著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的笑，是那種歷經了千山萬水、終於回到家裡的笑。
窗外的桂花樹又開花了，金黃的小花開得密密匝匝，香氣隨著風飄進來，甜絲絲的。莫莫蹲在樹下撿花瓣，竹籃已經滿了，她又換了一個大竹籃，繼續撿。
小意在藥圃裡澆水，水壺裡的水灑在葉子上，亮晶晶的。
又過了兩年。院子裡的桂花樹長高了不少，枝丫伸到了牆外，開花的時候，整條巷子都聞得到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