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子突然提起,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嫌建國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辭退一個?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臉色也有些發白,眉頭緊緊鎖了起來,方才那點感慨瞬間被沉重的擔憂取代。
“是……是啊,十七了,在火柴廠呢。”周嬸子的聲音低了八度,帶著戒備和不安。
張小米的母親彷彿沒看到她驟然變化的臉色,繼續說道:“我看你家建國,幹活實在,人也厚道,是個靠得住的孩子。”
“從明天開始,店裡這些日常活計,洗菜刷碗招呼客人,我先讓王寡婦先盯著,或者再找個短工。”
“我想讓建國每天主要去幫著照應那些來吃飯的老人和軍烈屬家裡。”
周嬸子一聽,急了!店裡這活計雖然雜,可是穩定啊!
一個月三十塊工資,還管兩頓飯,偶爾還能帶點剩下的吃食回家,在這條街上都是讓人羨慕的好差事了!
讓建國去幹那些“幫忙”的活兒,那這工資……她騰地放下杯子,聲音都拔高了些:
“小梅子!這……這可使不得!建國在店裡幹得好好的,那些幫忙的活兒偶爾搭把手行,怎麼能……”
“嫂子,你別急,聽我說完。”張小米的母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打斷她的焦灼,目光清亮地看著她。
“建國還是咱們店裡的人,該給他的工資,一分不會少,私下裡,我照舊一個月三十塊給他。”
“對外呢,就說他是熱心幫忙,主要精力放在照顧街坊上了。這樣面子上也好看,你說是不是?”
周嬸子愣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工資……照給?只是換個名頭?她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剛剛沉下去的心又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氣,卻還沒完全順下去。
然而,張小敏母親的話還沒完。
她看著周嬸子,語氣更加認真:“還有學文那孩子。火柴廠那活兒,又遠又累,錢還少,不是長久之計。”
“那孩子機靈,模樣也周正,能說會道的,窩在火柴廠屈才了。”
周嬸子的心又被提溜了起來,這次不是往下沉,而是懸到了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小米的母親,生怕漏掉一個字。
“我的意思是,讓學文也別在火柴廠幹了。白天過來店裡幫忙,和他哥一樣,工資呢,我也按三十塊給。”
秦淑芬說著,指了指隔壁已經收拾出來、生了爐子的兩間屋子。
“晚上就讓這倆小子住隔壁,爐子現成的,暖和。
也省得學文每天來回跑,你們一家四口擠在那個小單間裡,孩子也休息不好。”
“轟”的一下,周嬸子只覺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耳朵裡嗡嗡作響。
三十塊?學文也三十塊?兄弟倆一個月就是六十塊固定收入?
還管吃?學文還能住過來,不用擠在家裡的破沙發上?這……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是掉下來一整個肉包子鋪啊!








